（七）
“……唐诗她，得的什么病？”我默默开口问道。
莉莉丝转头看向我，面色吃惊，“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
“不可能，蔚蓝只支持线下联机，你能进来小诗的世界，不可能不知道！”莉莉丝声音拔高几度，用质疑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我叹气，低下头，缓缓地说：“就像他没告诉我她的情况一样，她同样没告诉你我的情况。”我犹豫着要不要告诉莉莉丝，又想到莉莉丝下线之后看到终端上只有两张角色卡肯定能想到，最后还是直接说出来：“其实，我是个NPC。”
“你是个……”莉莉丝惊声喊出来，又一下止住，尴尬地笑笑，但声音在发抖。“别闹，这个笑话可不好笑。你一个NPC，又问我任务又问我游戏补丁什么的，怎么可能啊？我知道你是来帮小诗做世界任务的，小诗跟我说你推理能力很强，所以请你过来协助调查。”
“那是她告诉你的，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世界任务。”我低声说。“我真的是NPC，我是唐诗的新手任务NPC，游戏中出了bug的NPC。”
莉莉丝复杂地抬头看我，一言不发。
“也正因为我出了bug，所以才偶然知道了你们玩家的事。小诗叫你来，其实只是想帮我而已。这不是什么世界任务，这只是我的私事。”我继续说，“小诗一直在帮我。虽然我不知道她一个玩家为什么要对我这么个NPC这么上心，但从我刚开始遇到她，她就一直在帮我。”
“那孩子……她的性格，确实能做得出来这样的事呢。”莉莉丝默默地说。
我重新抬起头，对上莉莉丝复杂的目光，“所以，请告诉我小诗的事，我也想尽我所能去帮她，哪怕我只是一名NPC。”
莉莉丝望着我，沉默了一会，忽地叹一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啊。”
“小诗是脑癌，晚期的，医生说她活不了多久了。”莉莉丝转过身，望向地平线缓缓垂落的夕阳，余晖映出她眸底的忧伤。
“我跟她是在游戏里认识的。当时玩一个叫《帝国传奇》的策略游戏，我们的形象设定都是什么龙族、暗夜精灵、半兽人，就她是女大学生，鹤立鸡群，跟我们格格不入。我觉得她这人挺有意思的，就跟她一起玩，后来就成了朋友。
“再后来才知道，她在所有游戏里都用本来的形象和名字。她喜欢玩虚拟现实类的游戏，是因为她在现实中的身体已经没办法再支持她自由自在地跑跑跳跳了。
“不久前，她的病情恶化，于是开始住院，我也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她。没想到她居然是为你一个NPC在忙，我还以为你是她男朋友，名字那么般配。
“现在好了，她进了手术室，游戏终端按她的习惯消了毒搬到无菌室去了。她术后一时半会出不来，我手里就一个登录器，角色卡都搭进去了。”
莉莉丝面朝向我，背对着光，小萝莉的稚嫩脸庞却显出深沉的沧桑。“你的好意我代小诗领了，但你能帮她什么？你只是个NPC。”
“我可以帮她做完新手任务。”我说，“至少这样，他就无需被我束缚了。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光，至少她可以在蔚蓝的世界里做她想做的事。”
莉莉丝愣了一下。
“我想，我们的世界跟你们的差别应该不大吧？至少我们能听懂对方世界的概念。”我问。
她点点头，“对，蔚蓝其实也是我们星球的名字。这个游戏模拟的是五十年前的蔚蓝。”
“那就好。”我略作轻松地笑笑，“那么，资料方面就拜托你了。”
“喂喂！别这么理所当然地使唤人啊！”莉莉丝不满地嘟起嘴，“算了，就当看在小诗的面子上。反正我角色卡现在也拿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