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甚至可以漫无边际地,在名为“世界”的大地上随意彷徨。我独自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单手拿着咖啡,右手提着小桶,穿着衣衫不整的睡衣,脚下是透风的洞洞鞋。月光把一切照得透彻,整个世界沉入蓝调般的夜色里,让人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宁。
海滩上不只有我一个人,但我依旧是独自一人。在我后方,一群人围坐在篝火旁,有说有笑。至于他们说了什么,我并不清楚,只有笑声断断续续传到耳边。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其实我并非不想加入,只是以现在这样的状态去靠近他们,忧郁调子的酒再兑上一点甜味,调出来的只会是又苦、又甜,还带着嫉妒的酸。
所以与其说我孤独,不如说是选择了孤独。海风带着咸味吹过,我一罐又一罐地喝着咖啡,在咖啡因的作用下,情绪反而越来越兴奋。我觉得我的人生本不该是这样!
或许我本该是十九世纪俄国的某位公爵,留着小山羊胡,住在宽敞的庄园里;有一个亦敌亦友的伯爵,我们争斗半生,为荣誉、为金钱、为一些说不清的理由,甚至偶尔决斗。最后在黑海岸边望着晚霞喝啤酒,畅谈半生。到了晚年,再因为叛乱被流放西伯利亚——多么传奇的人生。也许在流放中我还能写点什么,即使比不上陀思妥耶夫斯基,至少也能留下点作品。
我把空罐子扔进桶里发出清脆一声,偷瞄远处围坐在篝火旁的人们。火苗在眼中摇曳——炽热的干柴烈火,让我想到十五世纪的猎巫行动。无论那些女巫如何辩解,都无济于事。她们被捆绑、被指认、被架上神圣的十字架。就像圣女贞德,一个普通的农家少女,在英法百年战争最黑暗的时期凭信仰扭转战局,最终却仍在广场上被处以火刑。
想到这里,我打开手机播放音乐,在月光下继续发呆。十五世纪的音乐大概以女高音与女低音为主吧——那会是怎样神圣的歌声呢?如果能亲耳听见,天使会不会降下祝福,让我不要这么难过。
然后我又想到,圣女贞德死时才十九岁。估计我到十九岁时,大概已经荒废了许多。若真的可以交换身份的话,真希望十字架上的是我,替她死去似乎也不错。是真的不错,我想。
不过,把自己拿去和她比较,其实并不是真的想比较。只是现实太没有方向,人总需要借一个巨大的坐标系来对照不是吗。就像深夜刷到古人的诗句,忽然觉得自己变得很有文化。但那其实不过是不知道明天该做什么的幻觉。但如果说非要受点苦,至少让我的苦有个名字。圣女贞德的火刑是历史,是被记住的。而我的苦是什么呢?只是失眠和孤独而已。
我想我大概该回家了。已经很累了,纷飞的思绪让我有些找不到东西南北。走在回家的小路上,洞洞鞋在沙滩上留下的那些脚印,它们明天一早就会被潮水抹去吧。





嗯……美好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