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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长的季节 下

四个人沿着小溪边的小道慢慢往上游走去。河水从山顶流下来,蜿蜒成一条像蛇一样曲折的小溪,缓缓穿过路边。水里混着粘土,看上去浑浊,颜色倒有点像白冬那双褐色的眼睛,只是还要更淡一些。

四周安静得很,仿佛这是一条通往世界尽头的路。偶尔会有一辆货车从他们身后轰轰驶来,飞快地越过他们,到了前方十几米的拐弯处便消失不见,好像只是一阵短暂的幻觉。唯有路边小石子被震得扑簌簌滚落进溪水里,“噗通”一声,这才让人想起,一切确确实实不是幻觉。

“阿明,话说那只狗怎么样了?”房率先打破沉寂。

他这一声来得太突然,连树上的鸟都被惊醒了。上空一阵振翅声,几只看不清颜色的鸟从他们头顶飞过。房手里拿着一根随手捡来的棍子,在路边的灌木丛里东敲一下、西敲一下,打落几片叶子,又补了一句:“我好久没去看它了。”

“好着呢。”阿明说,“今天一看到我就特别兴奋,一直舔我,差点把我脸都舔没了。”

他说着指了指衣服上那一片紫红色的痕迹,继续说:“它还翻垃圾桶吃东西呢,估计找到了火龙果,汁水蹭得满身都是。我还让它别再翻了。”

“真的?”马双手插在兜里,一边走一边想,“我刚才去的时候,它好像不太认得我。我想摸摸它,它还有点怕我,叫它也不过来,就坐在那儿,尾巴都不摇了。哎,果然是忘恩负义啊。”

周在旁边听着,慢慢靠过去,把手搭在马的头上,笑着打趣道:“你们又不常去,它怎么可能记得你们?至少我偶尔还会喂它点吃的,你们压根就不去。”

“别碰我!把手拿开!”马一下子恼了,转身想踢周一脚,却被周轻松躲开。

“就碰就碰,你追我啊,哈哈哈!”周早就看准时机往后退了两步,见马转身,立刻跑到前头去。一边跑还一边回头做鬼脸,用手指把眼皮往下拉,舌头吐得老长,“嘿嘿,反正你也追不上!”

马一看,真的有点急了,立刻追了上去。阿明和房也只好跟着跑起来。四个小孩穿着拖鞋,在小道上你追我赶地狂奔。拖鞋在石头路面上啪啪作响,笑声一路飘出去。谁也不在乎会不会绊倒、会不会摔伤,只顾着往前跑。

就这样一路闹着、跑着,直到镇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行,周,你给我等着!要不是已经到镇子了,我肯定追你追到天荒地老!”马终于不再追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叫嚣着,“今天...哎,就先原谅你吧,哎。”

其他几个人也累得不行,纷纷瘫坐在路边,大口喘气。路过的人偶尔看他们一眼,他们却一点也不在意。镇子上比村子稍微热闹些,但也只是那么一点。

前几日镇上刚赶过一场大集——到处都是摆摊的人,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不得了。可如今,秋天快要死去,冬天又还没真正到来。这样的时节里,人们大多缩在家中。仿佛那些热闹要被同秋天一并带走了似的,连一点生气也没剩下。下一次大集,大概要等到冬天也快要死去的时候了。那时,年也就快到了。

阿明一伙人走在镇子的街道上,两旁是一排排店铺。清一色的早餐店、烧烤店、面馆和奶茶店,还有小超市、服装店、五金店、药店、银行之类的地方。可这些都不是他们要去的地方。就算嘴再馋,也得忍住。钱得花在正确的地方。

他们先来到一家零食店。刚一走进去,简直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各种各样的零食摆满了货架。比起平日里在村子里吃的栗子、苹果、果条之类的东西,这些平时难得见到的零食,看得他们直流口水,仿佛都快汇成一条小溪了——要是拿去替外面那条浑浊的小溪代班,估计也差不多。

他们在货架前挑挑拣拣。薯片?不行,太贵了。果冻?太甜。巧克力?那种代可可脂的,放进嘴里嚼半天都不化,像在嚼口香糖,齁得慌!当然,这些其实也不算什么问题。小孩子口味重,本来就喜欢这些东西。

“毕竟这是葬礼嘛,”阿明说,“花得多一点,隆重一点也可以。”最后,他们还是花了大价钱,买了不少自己爱吃的零食。

从零食店心满意足地出来后,他们又去了超市,打算买几根蜡烛。阿明一直觉得,蜡烛是一种很神圣的东西。在人类还不会使用火的时候,人们受光线限制,只能遵从“日落而息”的规律,白天劳作,夜晚沉入黑暗。后来人类学会了用火,一些事情也终于可以在夜里进行。大概正是从那时起,人们才慢慢发明出更安全、更方便的照明工具——比如蜡烛。

它在黑暗中微微发着光,好像总想诉说一些关于自己的神秘之事。那小小的火焰轻轻摇曳,一点一点向上升,仿佛总在向往更高的地方。可到了最后,蜡却慢慢融化,火焰忽然一灭,只剩下一缕细细的白烟——不是呛人的浓烟,而像一种没有希望的自我牺牲。然后,连那缕白烟也消失了。这和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从古到今,它都在这样燃烧着自己。

超市店员问他们要买几根蜡烛。一根三元。阿明他们听了,便一起蹲下来,把口袋里剩下的钱全掏出来,哗啦一下倒在地上。几个人围成一圈,开始认真地数。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还是不太放心,又数了一遍。钱已经所剩无几。最后他们得出一个一致的结论——只够买三根蜡烛。

店员把蜡烛递给他们。几个人接过来,立刻高兴得手舞足蹈。

店员看他们这样子,有些好奇,便顺口问了一句:“蜡烛是干嘛用的?”

“给秋天办葬礼的!”

几个人异口同声地喊出来。那神情认真得不得了,坚毅的眼神里却又透着孩童特有的稚气。

店员先是愣了一下,脸上浮出一点疑惑,随后忍不住笑了笑,说:“嗯...也只有你们小孩子才会想做这种事吧。”

阿明他们似乎没太听懂这话的意思,只是把钱往柜台上一放,说了声谢谢,接着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零食和蜡烛都准备齐了,可他们总觉得还差最后一样东西。是什么呢?到底是什么呢?

几个人站在街道中央,左看看,右看看,打量着两边一排排店铺,像是在从里面找出某个答案。忽然,他们想到了。是花啊!葬礼怎么能没有花呢?如果秋天能在桂花那金黄色、细小花瓣的香气中离去,或是在木芙蓉一天天褪色的花朵间离去,再不济,也该有传说中生长在冥府的彼岸花。等秋天死去,到了冥府,看见那一片连绵不断的红花铺展开去,该是多么漂亮的一件事!

可是,阿明他们已经一分钱也没有了。

正当他们发愁的时候,马忽然把嘴凑到阿明耳边,小声说:“阿明,你看那边。远处那家白事店门口,有个花圈。要不这样,你偷偷过去摘一朵,肯定不会有人发现的。”

阿明一听,立刻往旁边退了一步,连连摆手:“不、不行啊。我怎么能干这种事!再说,这是你出的主意,为什么你不去?”

马撇撇嘴,说:“给秋天办葬礼本来就是你的主意,你去不是理所当然的吗?而且只摘一朵,又不会被发现。”他说着,还伸手把那家店的方向指给阿明看,语气里满是怂恿。

阿明犹豫了半天,为了葬礼才终于小声说:“那...那好吧。你们记得掩护我。”

说完,他便蹑手蹑脚地朝白事店走去,还不时回头看看伙伴们有没有跑掉:“可不准跑啊!上次砸玻璃你们就跑了,害我被人家抓住半天,最后还是奶奶来了才把我带走!”

“不会的!我们看着呢!”马在后面喊。

当阿明蹲在花圈旁边,手悄悄往上伸,眼看就要摘到一朵花时,一只手忽然牢牢抓住了他的胳膊——是老板。阿明顿时吓得浑身一软,眼睛一闭,拼命朝伙伴们的方向挣扎着想跑。可小孩子哪里拽得过大人嘛!马、房和周一看这情形,立刻作鸟兽散,一眨眼就全跑没影了。什么掩护、什么约定,全都不作数了——只要自己先跑掉就行!

“你是哪家的小孩?在这儿干什么呢!”老板瞪着眼睛盯着阿明,手还牢牢抓着他的胳膊,像石狮子咬住了猎物似的。

阿明一下子吓哭了,抽抽搭搭地把事情全说了出来:“我...我是阿明...下次再也不敢了,放过我吧,求你了...”

老板听到“阿明”这个名字,愣了一下,刚才那副凶巴巴的样子顿时收了起来,又疑惑地问了一句:“阿明?明家的?”

“嗯...”阿明小声应了一声。

“哎呀,这事闹的。”老板的脸一下子和气起来,手也不再死死抓着他,而是放到阿明肩上拍了拍,“阿明,你不记得我了?我是你叔啊。”

他说着叹了口气,又笑了笑:“你从小就不怎么到我们家来,我看你也不认得我了。你爸妈一直在外地,也不在家,难怪。”

老板轻轻拍着阿明的肩膀安慰他:“好了好了,别哭了。你奶奶今天早上还来过呢。你不知道她来了吗?”

阿明听了,情绪慢慢平复下来,不再哽咽,只是刚才那一幕还是把他吓得不轻,身体还在一阵一阵地抽着气:“我...我早上起来奶奶就不见了,还、还不知道她去哪了...叔,我可以走了吗...”

“行吧行吧,小孩不知道也好。”老板想了想,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阿明叫住,“先别走。你说说,你为什么要偷花?”

阿明抹了抹眼泪,小声说:“我...我想给秋天办一场葬礼。秋、秋天要死掉了...是我奶奶告诉我的。”

老板听完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阿明啊阿明,你小时候就淘气,没想到现在也这样。给秋天办葬礼这种事,也就你能想得出来。”

他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再说这种话了。估计是你奶奶说了什么,让你误会了。去吧去吧,这朵花也拿去。”

老板这才松开手,又补了一句:“以后让你爸多回来看看我。”

“嗯!我一定告诉我爸爸。”阿明点点头,又小声补了一句,“不过...不过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说完,他一转身就跑了。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地响着,一路往回跑。还要去给秋天办葬礼呢。老板站在原地,看着阿明远去的背影,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待阿明回到秘密基地时,天已经彻底黑了。田野里伸手不见五指,田地的黑与天空的黑难分彼此,仿佛早已融在了一起。那是一种很厚且并非单一的黑,像有人用刀子蘸着黑色,一层一层抹上去似的;又像血干枯后的颜色。秋天咳出来的血。大概,秋天是真的快不行了。

这时,废弃的小屋里传来一阵窃窃私语,还有忽明忽暗、模糊摇晃的火光。是马、房和周。他们一直在等阿明回来。阿明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门口时,整个人已经快要散架了。他刚露出身影,反倒把屋里的三个人吓了一跳,还以为见了鬼。

“阿明!你还活着!”房一下子叫出来,“我们都在给你办葬礼了!”

“你们...你们还是跑了...”阿明咽了口口水,完全没理会“给阿明办葬礼”这件事,还在劫后余生的喜悦中,“还好...还好老板是我叔...吓死我了...”

“哎呀,行了行了。”周一边说,一边递给他一瓶饮料,“先补点水吧。葬礼马上要开始了。”

在阿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他们三个人已经搭好了一个“棺材”。用的是叶子。他们把地上的落叶一片片捡起来,堆在一起,摆出一个棺材的形状;接着又把土轻轻盖在上面,埋葬着秋天;最后再放上一块石头压住。这样一来,“安葬”的步骤就算完成了。剩下的,就只等阿明回来点蜡烛了。

“来吧,你把剩下两根蜡烛点上。”马把火柴递给阿明。

阿明接过火柴,却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四下张望了一下,好像在找什么:“白冬呢?你们没把它拉过来?”

“嗨,那条狗啊。”周笑着说,“你不在,它根本不让我们靠近。你看,在那儿盯着零食呢!别管它了,我们先办我们的。”

阿明顺着看了一眼,叹了口气:“行吧。”他说完,用火柴在盒边一划。火焰“嗤”地一下在手中亮起,随后他小心地把两根蜡烛点燃。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看着那几簇小小的火光。温暖慢慢把他们包裹住。橘红色的火焰在每个人的眼睛里燃烧、晃动。偶尔一阵风掠过,蜡烛的影子便轻轻摇摆起来,像是谁在黑暗中起舞。仿佛是秋天竭尽全力跳出的最后一支舞!舞得那样认真,那样忘我。他们仿佛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蓬勃的舞蹈!像生命本身一样,生机勃勃。他们凝视得入了迷,神情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恍惚间仿佛这场舞一旦开始,便会一直跳下去,永远也不会停。

直到白冬的闯入打破了一切的平静。它嘴里叼着什么,从黑暗里猛地窜过他们身旁,尾巴一扫,将那几根蜡烛一并掀翻在地。火光瞬间歪斜,影子也碎了一地。

马先从恍惚里回过神来,看清了白冬嘴里的东西——那是他刚买的鸡腿。怒气一下子冲上来,他挥起拳头就要朝白冬砸去,却被阿明一把挡住。

“你干什么!这只狗吃了我的鸡腿!”马气得脸都涨红了,用力推阿明,“这是我跟狗的事,你让开!再拦我连你一起打!”

阿明也急了,大声喊道:“不就一个鸡腿吗!至于吗?我赔给你就是了!”他说着赶紧蹲下来安抚白冬,手在它的毛上轻轻抚过去。那毛粗糙又干硬,还掉着细细的毛屑。阿明一边摸着它,一边说:“它是我们从别人手里救出来的小狗,你忍心打它吗?你这样跟那些欺负它的人有什么区别!”

“阿明,你为什么这么护着这条狗!”马更恼火了,“从它只亲近你开始,它就已经不是我们的狗了!”他越说越气,索性把矛头转向阿明:“我们陪你折腾了一整天,给什么秋天办葬礼,到头来就这样?行,你自己玩吧,我走了!”

说完,他抓起剩下的零食,头也不回地走了。

房站在一旁,看了看阿明,又看了看马离开的方向,神情开始动摇:“对不起啊阿明...天好像太晚了,回去晚了家里会打我们的。”

“是啊是啊,我们也先走一步了。”周赶紧附和。

两个人也很快跟着离开了。

田野里只剩下阿明一个人站在那里,像被丢在原地一样不知所措。白冬轻轻舔了舔他的手,他便弯下身把它抱进怀里。

风在黑暗中无声地滑过,像沿着一层透明的断面缓缓流动。树枝被吹得微微颤动,一片一片叶子有规律地落下来。落在田地里的叶子发出干巴巴的声响,仿佛在地面上短暂地彷徨了一会儿,随后便静静堆积在一起。过了一会儿,阿明才把白冬放下,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去。世界寂静,过分的寂静。

阿明回到家,从半山腰望下去,村子里依旧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屋里,奶奶正等着他。看样子,好像确实有话要说。

“奶奶...我听说你早上...”阿明刚想开口,把今天的不快说出来,奶奶却轻轻“嘘——”了一声,示意他先别说。

“阿明,明天你爸爸会从城里来接你,到他那里去住。你开心吗?”奶奶一边说,一边轻轻摸着他的头。

“为、为什么啊?那...奶奶你呢?你也去吗?”阿明一下子急了。准确地说,那是一种混杂着期待的着急,仿佛已经隐约知道奶奶会说什么。

“我去不了了,阿明。”奶奶慢慢说道,“今天早上我一个人在家附近走了走。我是离不开这片土地的。”她的声音很沉稳,是一种安静而沉稳的语气,“我生在这里,在这里住了八十多年。要是突然离开,反而会水土不服。”她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阿明的头,“下午你叔还给我打电话,说你是不是又闯祸了。不过没事,我已经原谅你了。”

阿明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小声嘟囔着什么,手指不停抠着指甲。他有点害怕。害怕问出口,害怕真的把那些话问出来。那些事情好像很深,很远,远到他这个年纪还不太懂。

“睡吧,阿明。”奶奶轻声说,示意他躺下。必须该睡了。

周日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絮,然而整体上仍罩着一层冬日特有的朦胧、不透明的面纱。

细雪仿佛试图穿透这虚无缥缈的薄幕一点点渗出来。如细微的尘埃般悄无声息地从空中落下,不为任何人注意地积在地表。黑黝黝的田地上,积雪像零散的水洼一般到处闪着白亮亮的光。

秋天死掉了!秋天死掉了!秋天死掉了!

沿着村子里那条蜿蜒起伏的小道,一阵阵呼喊声传来。是阿明在喊。

他用尽全力在小道上奔跑,全然不顾泥浆、污水与细雪纠缠在身上。路两旁的村民,有的像看热闹似的讥笑,有的因为周日清晨被吵醒而出门叫骂。有的人慌慌张张地推开门,像是想说什么,又只喊出一句:“喂——等等——”

“秋天死掉了!秋天真的死掉了!”阿明沿着村街大声喊着,“我们给它办的葬礼没有白费!”

他本想把小伙伴们也叫出来,一起庆祝一番,可没有一个人加入他的呼喊。对阿明来说,时间仿佛在某个地方突然被切断了。为什么会这样,他自己也弄不明白,甚至连断裂发生在哪里都找不到。昨夜葬礼上留下的那束花都已经开始慢慢枯萎,却仍被他攥在手里。他就在冬日幽幽的暗淡里来回徘徊。

秋死了。死在阿明和那些小伙伴的心里。在体育课上,当阿明说出“秋天马上要死了”的那一刻,死亡便被这些孩子宣布了。一个季节从门口离开,另一个季节从另一扇门走进来。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风声在四周涌动。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一个季节死去了而已。

阿明独自沿原路走回,却不知道该不该回家。回家,就意味着离开,他有些舍不得。他像一只被扯掉翅膀的冬蝇,又像一条面对大海的河流,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仿佛有一阵恶风从远处吹来,把原本还笼罩着他的那点温情空气,一下子吹到了地球背面。于是,他转身走回了秘密基地——还是昨夜的场景。阿明整整一天都坐在那片黑色的田地里,抱着白冬,一起望着慢慢飘逝的十一月。

这是一个星期日。一个一切都清澄得近乎透明的、静静的十一月的星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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