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北青阳郡,俟家世代为官,主司考举,是有名的望族。祖宅坐落于城东边陲,避开嘈杂闹市,落得半分清闲。
宅中正堂,老伯坐于上位,青云站于一旁,定了良辰吉日,商量大小事宜。老伯品着茶水,掐算着日子:“青云啊,明儿你备些礼品,去举司打个面熟。若是有人问起,便说是俟家女婿,我那不肖子也就知晓了。”又嘱咐道:“待此间事了,便顺道回去家中,将二位亲家请来,好与昔儿设宴成婚。”平青云拱手:“太岳放心,青云定不负所托。”说罢,便备礼去了。
老伯又唤来王妈,吩咐道:“备上轻奁,带上陪房,与昔儿一同去城中留住。待青云回来,摆上宴席,宾客齐全,再抬上花轿去接。”王妈应了声,便喜匆匆离去了。
王妈叫住丫鬟,挤得满脸褶子,咯咯笑着:“快去拾掇衣裳――打今以后呀,你呀,可就更走不出这宅门喽!”丫鬟愣了愣,没听明白。王妈又说:“怎地?不想伺候小姐招女婿啦?”没等她回过味来,王妈又扭着腰笑着跑开了。
俟昔被锁在屋内,砸坏了东西,哭哑了嗓子,再没了气力。丫鬟小跑着进了别院,趴在窗上,轻声呼喊:“昔姐姐……听得到吗?是我呀,别雪。”俟昔坐起身,靠在窗边,应道:“雪儿,你怎么来了?”窗外回应:“姓王那管家婆,从老太爷那出来,又要我拾掇衣裳,应是定下成婚日子了。”除了哀叹,屋内再没了声响。
过了半晌,俟昔问道:“雪儿,你想家吗?”她想了想,心中也没个准:“我……我不知道。我太久没见他们了……”俟昔又问:“你恨他们吗?想回去见见他们吗?”她声音发颤:“我不恨他们……卖了不足五两银子,可胞弟没死,我也活了下来。”
俟昔放轻了声音,但仍旧沙哑:“你想和我一起离开这吗?去看看山外,去院中读书,不做他人私有之物。”她想要离开,却心中惧怕,怕被他人听去,死得不明不白:“我……”俟昔伸手按着窗子,隐隐感到窗外透来的温热:“雪儿,等着我,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窗外“嗯”地一声回应,她小跑着离去了。
待到晌午,王妈开了门,见俟昔换了衣裳,不再消沉,想她应是认了命,咯咯发笑,音调拉得极长:“小姐,该动身去城里啦。”俟昔没应,利索起身,狠狠剜她一眼,耻笑道:“没脸没皮。”王妈笑意更浓了,迎合道:“小姐说得是呀!”又急忙跟在身后,生怕给她逃了去。
俟昔见了老伯,心中不满,却不表露于面,只是静静听着。老伯见她乖巧些许,也不再呵斥,如寻常老人般再三嘱咐。见俟昔不吭声,老伯叹道:“你莫要怪我狠心。这都是为了俟家,终究是为了你们哪!”俟昔眉头微蹙,压下怨气,恨恨道:“老太爷,孙儿走了!”说罢,便大步流星离去了。老伯一甩手,别过头去,跺脚哀叹:“不肖子孙、不肖子孙哪!”
一行人聚在宅院外,拎着大小包裹,遮了面孔,上了马车,避开旁人眼光,偷偷摸摸上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