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伶子尚沉醉在那片刻的温存里,余光却猝不及防地撞上了两道视线。
金如意和青玉簪正看着她。
丁伶子完美没有预料到青金二蛇竟会在这里,再一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被她们尽收眼底,顿时羞面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丁伶子】“啊,诶?怎、怎么办,被看见了……………”
一道青色的身影忽的直接扑过来趴到丁伶子的后背上。
【青蛇】“你你你你你———”
青玉簪扬起拳头,对着丁伶子的脑袋就是一顿乱锤。
可那拳头落在丁伶子发间,却轻得像是春日里飘落的柳絮,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倒把丁伶子原本整好的头发揉得一团糟。
青玉簪只是有些恼,又不是真心想欺负丁伶子,况且她对丁伶子倒抱有几分同情,所以打在丁伶子脑袋上的拳头和棉花似的,一分力都没出。
【青蛇】“丁家的小姑娘你、你怎么直接就…………”
青玉簪挥舞着那毫无杀伤力的拳头,声音越来越虚,有点没底气了。
【青蛇】“明明我都还没和兄长…………”
【丁伶子】“呜,青姑娘别这样…”
素蛇见状,忍不住想逗上青蛇一逗,便故意道:
【素蛇】“咦,还没甚么?”
青玉簪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欻”的从丁伶子背上弹了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个四脚朝天。还好即使抓住丁伶子背后的衣摆,又重新趴回去,嘴里含糊不清的说道:
【青蛇】“我…我才不是那个意思!你们这些笨蛋!大笨蛋!”
说罢,她又老老实实的帮丁伶子整理起刚刚被自己弄乱的头发,非常认真的嘱咐道:
【青蛇】“总之,丁家小姑娘你下次可不准这样了啊,嗯……这样说也不太好,反正,下次,那个得我先………啊啊啊我说不出口啊!”
丁伶子不知怎么想的,忽然很坚定的点头道:
【丁伶子】“嗯!青姑娘,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青蛇】“没错没错,知道就好。”
【素蛇】“昂?”
就在青玉簪还趴在丁伶子身上哼哼唧唧的当口,一旁的金如意悄无声息的走了过来。
走到跟前,在丁伶子尚未来得及反应之际,竟蹲下身来,朝着丁伶子伸出手来。
丁伶子下意识地想躲,却见那只手只是轻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与食指微微用力,将她的脸抬起。
【金蛇】“倒是有几分姿色。”
【金蛇】“呀~而且胆子也不小呢。”
丁伶子被她这忽而暧昧的语气搅得手足无措,脸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地烧了回来:
【丁伶子】“我、我那个………”
【金蛇】“好啦好啦,莫紧张,这不是好事?”
【丁伶子】“好事?”
丁伶子还没完全理解她话中的意味。直到金如意的目光下移,示意性地嘟了她的脸颊,这才如梦初醒,颤抖着手掌,触碰向自己原本应该布满狰狞痕迹的那半张脸。
传来的触感不再是凹凸不平,而是温软光滑的肌肤。
【青蛇】“对哦,还真变好了。”
【丁伶子】“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不会还是梦吧。”
【金蛇】“这可不是梦,要不你问问兄长,对罢?”
明白金如意在试探自己,素蛇可不会就这样轻易的被套出话来,不带余地的转移话题道:
【素蛇】“有点儿晕…………难道是刚刚被卷马驹吞进去的缘故?”
金如意倒没有继续盘问下去,兴许有些事情兄长还不想告诉她们,便直勾勾的盯着素蛇,半响,她的眼神温柔起来,细声道:
【金蛇】“这样呐,那兄长先坐在原地休息一下,我和玉簪儿先带小丁伶子离开,你看如何?”
【青蛇】“为甚么,那我要坐这里等着,和兄长一块走。”
【素蛇】“别闹了玉簪儿,你乖乖和姐姐先走,我缓过气来就跟过来。”
【青蛇】“呜…好罢。”
她没去细想素蛇一个身体里满是自愈细胞,长生不老的人还会“缓不过气”,毕竟只要素蛇随便哄两句她就老实了。
待确认几人已经走远,素蛇一拍衣摆,从地上坐起来,肉质地面在失去重量以后又迅速的鼓起来,随着卷马驹的死去,这些血肉造物迟早会因为无人喂养而枯萎。
如果只是凭借卷马驹这个蠢人的能力,怎么可能搞出这些东西。
况且前不久他才和丁伶子的意识融合在一起,而根据素蛇所知,全天下喜欢这种把戏的存在只有一个。
在管道的尽头,那里原先是由一面肉壁,后来被卷马驹冲破,露出了里面宽阔的空间,其便是所有管道的中心地带。
犹如无数血管的中心,是人类的心脏。
他向前头走去,跨过碎片,穹顶高不可攀,隐没在黑暗里。
这里的空气更加的闷湿,走进去不过四五息,浑身上下就如同被牛舔舐过一般,看不清多少东西,素蛇找了个煤灯提灯前行。
过会,见一排排书架屹立于前,架上的典籍并非寻常书册,而是某种鞣制过的皮纸,他拿起一本,随手扫两眼。
【吾既窥宇宙尽怖,自是春空夏花,于吾皆为鸩毒…………】
【有声召我,告以它之所在,且教吾释之。】
这书里面的内容,似乎记载着卷马驹的爷爷卷马车的事情,在无数个日夜里面听到了某种声音的呼唤,便带着卷马氏全家迁到不周山区,最后发掘了“宝藏”(素蛇血肉)的故事。
【素蛇】“果然是你。”
他合上书本,一抹血红照亮了他的脸,光芒是由脚底投射出来,吸引着视线低下。
红光使得周围的景至鲜明,在素蛇的身前是一片巨大到令人眩晕的圆形深坑,坑壁向下延伸,消失在红光无法触及的绝对里。
而红光,正是从坑底升上来的,素蛇提着煤灯,看向深渊的最底层。
那里有一只眼睛。
一只占据了整个坑底的红色蛇瞳。
【素蛇】“想不到这么多年了我们还能会面,亚拉拉,不过按照这个时代我说法,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地球’好些呢?”
【素蛇】“事到如今还想着复活么?”
蛇瞳没有回答素蛇的问题,毕竟一颗眼睛怎么说话呢?
亚拉拉,乃是地球本身,南猿之父,亦是…………素蛇血肉造物。
与素蛇不同,亚拉拉象征着智慧、正义、勇敢、节制,代表着世间的一切高尚品质,而这个深坑便是“美井”之一,也可称之为亚拉拉的眼睛。
世间有无数美井,且只需随便一个美井启动,亚拉拉便会复活,代表正义的亚拉拉将会消灭世间的一切邪恶和污秽,让宇宙归于平静。
但素蛇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素蛇需要的是让整个宇宙充满暴力,怨恨,屠杀和癫狂,他要让黑暗侵蚀每一片角落,直到所有的智慧生命都成为供自己取乐的奴仆。
他,是不会让亚拉拉复活的。
……………………
过了几日,在不周山区的边界,依是满天大灰,一望无边的灰土,也许再过百年,千年,这副景象也不会改变吧。
众人至此,这场短暂的相聚,终于到了告别的时候。
【送贡】“公子啊,你们不能多留一会吗,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们嘞。”
【素蛇】“这个等以后有机会再说罢,倒是你,不需要我们把你送回老家去吗。”
缠满绷带的送贡摇摇头,刚准备说甚么,就被尾芽一拍后背,替他答道:
【尾芽】“用不着喽,你就待在这替我打一辈子工罢。”
【送贡】“我还没答应!”
【尾芽】“这可由不着你,明天就从我发明的元素周期表开始教吧。对了,小翠,这个给你们。”
她从怀里掏出几个剑柄似的圆柱体,给每人一个,交代道:
【尾芽】“这东西是我自己做的,靠的是空气里的法原子连接产生的频率……简单来讲,类似评书里面‘千里传音’般的东西,姑且就暂命名为手机罢。”
【尾芽】“只是试作品而已,应该比金牌御箭和打电报方便,等你们回馈吧,好用的话我就随便找个国家申请专利,说不定挺赚钱的。”
【丁伶子】“尾芽小姐,这东西这么贵重,我不能要…………”
【金蛇】“哎呀~白送的便宜你就收着,以后和你的素大哥联系也方便,不是吗?”
【丁伶子】“可是,金姑娘………”
金如意浅媚一笑,道:
【金蛇】“还叫姑娘呐,搞得这么生分干嘛?”
【青蛇】“就是。”
丁伶子闻言一愣,转头看向素蛇,见素蛇点头,才怯生生的说道:
【丁伶子】“金、金姐姐…”
【丁伶子】“青姐姐…”
【青蛇】“哈?是这个意思吗?”
【金蛇】“难道不是么。”
丁伶子脚步轻挪,避开众人说笑的目光,快步走到素蛇身侧。
少女举起纤细的双臂,直接环住了素蛇的腰肢,将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
【丁伶子】“那素大哥,我先走了。”
【素蛇】“还是要回弥勒天国吗,那地方可不干净。”
【丁伶子】“师父对我有恩,这份情义我可不能忘记,倒是素大哥,接下来去哪里?”
【素蛇】“我应该是丹涂国罢。”
【丁伶子】“丹涂国?“
丁伶子思索几许,自己之前在逃脱卷马驹时,倒是碰到了某个家伙,然后因为看不顺眼就把她杀了,说起来她也是狐妖来着。
【素蛇】“怎么了?”
【丁伶子】“啊,没事,那素大哥一路小心。”
她翻身上马。动作本该一气呵成,却在马鞍上停顿了半瞬,半瞬里,世界仿佛被拉长了,所有的声音都退潮般远去,只剩下身后那道视线,或许只是她自以为的视线,如芒在背。
【丁伶子】“素大哥,再见。”
……………
风坠马蹄,素蛇等人架马向着丁伶子相反的方向行去,已莫约一个时辰。
虽彻底出了不周山区的地界,但周围依旧是荒无人烟,金如意忽收起缰绳,道:
【金蛇】“兄长,有东西。”
道路边缘一辆马车侧翻在地,马不见了。套车的绳索断了,那畜生大概已经受惊跑进了荒野深处。
【素蛇】“下去看看,万一有人需要帮忙呢。”
他与二女一同下马,扯开马车的帘子,朝里面看去。
只见一只被扒光衣服的狐妖瘫倒在马车里,脖子被抹了,看上去死了有几日。
比较奇怪的是,狐妖的外阴被人用针线缝了起来,还有烧焦的痕迹,不知是哪路残忍的匪徒干的。(注:第三卷 第一回:
【奴儿玉】“这位丁小姐,昨天莫不是也偷偷出去找甚么男人颠软倒凤了?”
【丁伶子】“你等着,臭婊子,我迟早有天会往你逼里面塞几颗煤炭缝起来消消毒。”)
【素蛇】“怪哉,这里怎么还会有只死去的狐妖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