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记 卷四 第十二回 仙临清清镇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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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勾栏某处地下赌窟。


雅生大使今日手气甚旺,在赌桌上杀得三家哭爹喊娘,此刻揣着满满当当的钞票,从台阶往上爬。他那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将甬道塞个严实,每往上挪一步,身上的肉便跟着抖三抖。


他今天异常的得意喜悦,忍不住唱起了勾栏狐妖间流传甚广的童谣:


【雅生】“啦啦啦🎶啦啦啦🎶,我是被曹的小狐妖🎶各种男人排队要🎶,一边曹,一边叫🎶,今天的骚逼真正好~~一个时辰只要两个套🎶”


刚踏出赌窟大门,几条黑影便从巷角闪出,将雅生围在了中间。为首的泼皮手里把玩着一柄短刀,对着雅生威胁道:


【肥羊,借点花花?】


雅生脸上的快哉瞬间凝固,两条腿开始不争气地打摆子。


【雅生】“各……各位好汉。”


雅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连忙恭敬道:


【雅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在下可是……在下可是……”


他本想说“我可是巫国大使”,这话如果一说出来,连巡防营的兵痞都要给三分薄面,可话到嘴边,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的一片阴影里有个人。


短发,军服,大毡帽,手里拎着个长剑,正低头往这边看,神情里尽是无奈。


雅生见状,原本低屈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的谄媚之色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嚣张的贱兮兮。


【雅生】“诶嘿诶嘿,想抢老子?来呀来呀,来打我呀,哇哈哈哈哈。”


几个大汉一愣,面面相觑,不懂这胖子是不是刚刚从疯人院跑出来的。


雅生见状更来劲了,他往前蹦了一步,伸出短胖的手指,几乎要戳到为首泼皮的鼻子上,扯着嗓子喊道:


【雅生】“甘霖凉嘞,一群三小,没鸡卵也学着别人出来打劫!”


几位泼皮终于回过神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举起短刀怒吼:


【你找死!】


雅生见那短刀砍来,非但不惧,反而精神的很,他单手指天,喊道:


【雅生】“出来吧———召唤兽,酥梨弟弟!”


几个举着刀的泼皮都愣了愣,下意识地抬头望天,以为真有什么东西要降下来。


躲在阴影里的酥梨一个汗颜,雅生一个普通的官宦是怎么发现自己藏在暗处的,罢了罢了,先出手再说。


那柄长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只是连鞘带剑化作一道灰影,在空气中轻描淡写地划过,没有剑光,没有风声。


唰、唰、唰


三下,干脆利落,像是切豆腐。


三个泼皮们的手腕同时一软,手筋皆被切开,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杀猪般的嚎叫,酥梨收剑回鞘,顺便一脚踹在最后那个想跑的泼皮屁股上,把人踹成了滚地葫芦。


【酥梨】“滚。”


几个泼皮连滚带爬,拖着软绵绵的手腕消失在巷尾,雅生踮起脚尖,确认几个泼皮真的逃远,便拍了拍酥梨的胸口,一脸意犹未尽:


【雅生】“好老弟,还得是你,话说你咋跟着。”


酥梨立马行了一礼,道:


【酥梨】“在回巫国复命之前,大使便是我的顶头上司,最近大使经常出去嫖……寻爱风雅,且事事拿着大使的身份替别人出头,属下这不是怕大使出事,今天才一路暗中护送着。”


【酥梨】“更何况,后天便是世览会了。等下,大使刚才是如何发现我的?”


雅生见酥梨转了半天脑袋才问出这个问题,他这个人,哪怕身为高官,却是一点架子也没有,面对比自己官位低的属下甚至姿态还要更谄媚些。


但是酥梨这个人吧,怎么形容呢,说精明吧,很多地方又太老实了,说呆板吧,经常又会有很意想不到的思路,也不容易被骗,硬要说的话,就像个非常聪明懂事的店小二,但是偶尔脑子转不过弯来。


这导致雅生的那套为人处世在酥梨面前经常用不透,也好,老是这样也累,不如在这店小二面前舒服的做下自己。


雅生鬼迷日眼的靠过去,搓手道:


【雅生】“有没有可能我实际上很强,看出来的东西比你多。”


酥梨敲了眼雅生的肚皮,再加上从这位巫国大使身上感觉不到任何修炼气息,疑惑道:


【酥梨】“大使在开玩笑?”


【雅生】“诶!什么话,比如说,我能看出来你喜欢马卡那小姑娘,对不对?”


【酥梨】“啥…没有,我哪有。”


酥梨还想辩解几句,可脸上的羞红最先出卖了他。要知人妖殊途,自己一只妖怪能承蒙蒲莲荷的厚爱,在其身边当个近卫已经是无上荣幸了,又怎么敢对马卡这个高阶知识分子动心思,并且伦理上也是个大问题。


(注:怕有读者对这个世界的人妖殊途没有概念,我得再提一下,其他作品里面人妖殊途大多是因为正邪有别、寿命论等等,但这个作品的社会形式已经处于近代,接近于现代的文明社会,所以这些都不是原因,人和妖主要是伦理问题。


打个比方,现实世界兄妹,母子为什么不能结婚,是因为后代更容易出现先天畸形、遗传病等,对于人类社会,以及人类这个种族的发展来讲,都是不能提倡的。


而这个世界,人和妖是有生殖隔离的。这个是重点,你想想,现实世界如果突然出现一个有智慧的人形种族,并且和人类有生殖隔离,那么法律上,肯定是不会允许人类和这个种族结婚的,毕竟近亲繁殖只是有可能生出畸形儿,但这可是连孩子都生不出来,所以在这个世界上,人妖恋是所有乱伦关系金字塔里面,仅次于人兽交配,人和植物交配的禁忌关系,高于近亲乱伦。)


雅生不屑一顾,翻了个白眼道:


【雅生】“喜欢就追,想那么多做甚。你当这世上的规矩是谁定的?是那些私下里玩的蛮大,明面里又高高挂起的老学究,他们连自己都管不好,倒要来管你的裤腰带。”


【雅生】“行了行了,等回了住处,本大人再慢慢开导你。走,我们先回去。”


两人回了下榻的地方,推开房门,一股酒香与肉味的扑面而来。


意外的是,屋子里已经有人。


三西雨靠在桌边,一只手搭在膝上,手里还捏着半粒花生米。桌上摆着两壶酒,几碟下酒菜散乱放着,酱色的肉脯、翠绿的腌菜。三西雨旁边则旁边坐着个男人,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普通得像是街头随处可见的贩夫走卒,一身灰布便装,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个来蹭酒的闲人。


雅生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立马堆出一个谦卑的笑,道:


【雅生】“三公子,您怎么过来了?”


三西雨嘴里还嚼着东西,谈吐有些不方便,待用一口酒把东西送到胃里去,才开口道:


【三西雨】“嗯嗯,我这几天陪着娘子在涂山的赛岐那里约会,今天刚结束,回市区这不无聊嘛,过来找你们玩玩。”


酥梨在三西雨旁边的陌生男人脸上一扫而过,那人貌不惊人,可端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锋芒不露。


【酥梨】“这位是?”


三西雨这才想起没有第一时间介绍人,很不礼貌,便道:


【三西雨】“这个是丹涂陆军三厅的李厅长,我朋友,来来来,大家认识一下。”


那男人连忙站起身,摆手道:


【李寺】“副的,副的,还没升呢,三公子抬举了。”


酥梨闻言,好像听说过来者。


第三厅?


【酥梨】“那不是搞情报的?”


【三西雨】“那咋了?世览会将近,使团里像马姑娘那些正经人自然要忙着去准备后天的章程,一个个装得跟劳碌命似的。也就大使整日里不三不四,还有你这个贴身护卫跟着瞎晃悠,本公子便唤个朋友来,凑一桌热闹热闹,难道还犯法不成?”


雅生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脑袋,道:


【雅生】“三公子教训的是,鄙人以后一定注意,一定注意。”


几人落座,这酒乃勾栏本地的红酒,入口微苦,回味却带着一股子黑李子的香气,强劲不粗暴,而菜是寻常的勾栏章鱼丸,浇上几滴柠狐妖爱吃的橘子酱,还能增加风味,几轮下来,屋内的气氛逐渐松泛,众人也就聊起天来。


李寺端着酒杯,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三西雨,终于忍不住开口:


【李寺】“公子,恕李某冒昧。方才听您提及的可是……娘子?”


【李寺】“李某与公子相识也有些年头了,只知公子最是风流倜傥,嘉禾国内哪家姑娘没听过三公子的名头,这是何时成的亲,竟瞒得这般严实。”


讲到这个,三西雨就来了兴致,他放下酒杯,迫不及待的和李寺分享道:


【三西雨】“亏你还是搞情报的,你可知,两个月前报纸上说的那个神秘的一流顶峰,许仙许公子,可是鄙人。”


【李寺】“啥?!”


【酥梨】“咳咳,这个我们可以作证。”


三西雨只要一来巫国使团下榻的地方,每次必然会讲起那只名为“奴儿玉”的狐妖,整天听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李寺】“哪家女子,不会叫白素贞罢。”


三西雨犹如一位情窦初开的少年,不禁捂住脸颊,佯装不好意思道:


【三西雨】“甚么白素贞,她姓奴,名儿玉,乃是念玉人赌场酒店的一只狐妖,我对她…哎呀让我多不好意思呀,我对她一见钟情,现在正在追对方呢。”


李寺惊的下巴都快要掉出来了,啥意思?一见钟情?对一只万人骑的狐妖?如果三西雨是开玩笑便算了,可看着三西雨这副眼冒爱心的模样,哪里是开玩笑。


李寺强行镇定下来,继续问道:


【李寺】“那想必这只狐妖一定有甚么特别之处罢。”


【三西雨】“特别之处,嗯………我想想,带着个孩子算不算?”


【李寺】“噗———”


李寺一口酒喷出来,好在三西雨即使在面前做了个真气屏障,将酒水挡住了。


【三西雨】“别紧张,我还没有傻到会喜欢一个带着和其他男人生下来的女人,那个小孩不是她亲生的,是她姐姐的孩子。总之,她是个好女人。”


是不是亲生的还有区别吗,带着个小孩?!这种不就是话本里面离异带小孩的绿茶婊嘛,看上地主家的傻儿子,为了分家产就一个劲的卖弄风骚,把傻儿子哄的不要不要的。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不对,一只狐妖怎么可能会带孩子,更何况是别人的孩子。


【三西雨】“呜呜,我这娘子着实可怜,听她说原本在朝廷当良家女子,半年前为了回勾栏探亲,结果因为无法证明身份被抓起来,被巡防营的人整整侵犯了一个月!明明我连手都还没牵过!(注:这套说辞是素蛇为了从三西雨身上爆金币编的)不行,等世览会结束我一定要把她娶回去,用本公子的温柔好好抚慰她曾经的伤痛。”


李寺瞧瞧酥梨和雅生,见两人也是一副没招了的表情,当即打算将三西雨这个恋爱脑从苦海里面劝回头。


不过很快,李寺便反应过来。


狐阁老当初曾经吩咐过,要查近期从外面回勾栏的狐妖,但是因为巡防营是原丹霞派体系下的,而陆军三厅则归属于原涂山派的体系,所以这么久以来他也没办法查巡防营那方面。


现在三西雨口中的这只狐妖,不仅是近期从外地回到勾栏的,而且行为上和普通狐妖有所差别,正符合狐阁老的要求。


天底下真的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吗,五方尊所追求的狐妖刚好是狐阁老要找的狐妖,李寺觉得这里面必然不会这么简单,便试探性的说道:


【李寺】“三公子当真是一位情种,在下佩服不已。哦对了,您可曾听闻前几日的一桩惨案?”


【三西雨U酥梨U雅生】“惨案?”


【李寺】“八月十八号,在距离涂山九里的草知镇,一夜之间总共四百多镇民被尽数屠戮,地上残留大量的血迹以及人体碎片。大部分镇民的身上有被撕咬啃食的痕迹,少部分男性镇民的下体被人用利器割走,其中比较诡异的一点是,最后死亡几个的镇民明显是自相残杀而死。”


【李寺】“因为世览会将近,为了不受到影响,上面动用了大量的资源将这桩悬案压了下来,可当时三公子就在涂山罢?您身为五方尊,那个时候有没有感觉到奇怪的地方?”


【三西雨】“没有,一切很正常,如果不是你说,我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酥梨听罢,忽然愤怒的一拍桌子,义愤道:


【酥梨】“竟有此事!四百多个无辜的镇民,老弱妇孺尽在其中,凶手的手段凶残至此,更令活人自相残杀,何其歹毒!”


世人生灵,无论贵贱,皆是天地孕育,岁月滋养的性命,岂能如此肆意糟践?


【酥梨】“这种恶人,没有丝毫恻隐之心,把别人的性命当做路边的草芥,着实可恶可恨!”


一旁的雅生连忙伸手拉扯住酥梨的衣袖,示意按压道:


【雅生】“你发甚么疯,快坐下,三公子和李大人还在这里,成何体统。”


【李寺】“无妨,依我看,虽然这位公子是个妖怪,但是心存正义,我相信等世览会结束以后,官府一定会查出罪魁祸首,还勾栏一个朗朗乾坤,来,干!”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屋内的热闹一番,不久已至尾声。


李寺将最后一口酒喝下,拱手道:


【李寺】“公务在身,不便久留,诸位,改日再聚。”


三西雨也伸了个懒腰,道:


【三西雨】“今日乏了,我先回去歇着,拜拜喽。”


几位大人物接连离开酒桌,但酥梨在酒量方面实在太差,一张脸醉的像是被人泼了杯发臭的老漆,眼神也很难聚焦,他摇晃的站起来,推开窗,河水的抚摸脸颊,吹得他愈发头晕脑胀。


【酥梨】“出去……吹吹风。”


他嘟囔着,踉跄出门。


屋外星河低垂,有华杂水,酥梨沿着大路走了半晌,酒意上涌,终于寻到一处僻静的河湾。


但见四下无人,只有芦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他管不了这么多,直接背对着河道,解开腰带,正要方便。


小蘑菇从酥梨的裤腰带里探出头来,还未来得及吐露一番,河湾底下似乎有异变滋生。


不是寻常的流水潺潺,而是一种巨大的滑动感,水面依旧无奇,只有一道……一群漆黑的水线自上游慢飘而下。


酥梨感觉到水里面有东西,不禁眯着眼,对着河面放空,然而水面忽然爆炸开来!


一条黑影破水而出——那是一条鱼,它身长丈许,足有两倍成年男子大小,浑身鳞皮溃烂,露出底下虬结的肌肉纤维,最骇人的是它的嘴,原本该是鱼唇的位置,竟化作了一个七鳃鳗般的环齿吸盘,层层利齿向内倒卷,如一朵盛开的肉菊,朝着酥梨胯下那株醉醺醺的小蘑菇直直咬来!


酥梨一个激灵,酒意醒了大半,踉跄着向后摔倒,屁股砸在地面上。


那怪鱼落在他方才站立之处,吸盘状的口器在地面啃出一道印记,着实骇人。


一条,两条,十条……足足十几条同样的怪鱼跃出水面,登上河岸。它们不论原本该是鲤是鲫,此刻全都变异成了同一种血肉模糊的畸形怪物!


并且它们的尾椎骨竟刺破了溃烂的鳞皮,节节增生,无限延长,在空中扭曲舞动,最终每一条尾骨都分裂成了九条锋利的骨尾。


九条尾巴的……丧尸鱼?


(注:这些九尾丧尸鱼的来历,出自第四卷 第九回:【于是乎,奴八便学着素蛇的样子把尾巴探入池水中,她的尾巴不像素蛇那样能用异香吸引鱼儿,迟不见上钩,令其懊恼不已,尾巴在水中溢出了些黑色的怨气,教里面的鱼儿发疯狂躁,气宇轩昂的咬住了奴八的尾尖。】)


河湾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街面上的住户,临街一扇木窗被推开,且见一个裸露上身的壮汉探出头来,满脸怒容,朝着底下河湾破口大骂:


【深更半夜的,闹甚么鬼!搞的老子下面都软了!】


【哎呦呦,这位大爷,别在关键时刻停呐,快来与奴家再战上三百回合………那是甚么怪物!】


一只狐妖忽然勾魂般的趴在壮汉的背后,还想再续风情,可认真往下看去,竟见着一堆鱼型的怪物,正齐刷刷的将目光转移在他们身上。


【这……这是……】


壮汉吓的冷汗四起,还没来得及缩回脑袋,为首那条最大的怪鱼猛地一弹尾。九条骨尾同时发力,它那丈许长的身躯竟如炮弹般腾空而起,轰然撞向那扇窗户!


轰隆——


整面墙壁被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烟尘弥漫中,屋内传来狐妖和壮汉的惨叫。


片刻之后,那被撞开窟窿里却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的指甲脱落,肢体扭曲变形,皮肤下鼓起一道道青黑色的血管,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游走。紧接着,一个“人”从窟窿里爬了出来。


正是刚才那个开窗大骂的壮汉。


他的脊椎刺破了屁股的布料,节节增生,如同那条怪鱼一般,分裂成了九条细长的骨尾,显然也变成了九尾丧尸。


至于那只狐妖,倒是奇怪,明明脖子上也有被九尾丧尸咬过的咬痕,却没有像壮汉一样尸变,只是捂着脖子上的伤口,一边大喊着“救命”一边从外面的木梯逃了下去。


那条怪鱼从窟窿里缓缓游出,它用没有眼睑的眼珠看了狐妖一眼,竟是连追都不追,和那个刚刚尸变成九尾丧尸的壮汉一起冲入这栋阁楼的各处。


而其余的十几条九尾丧尸鱼也扎入不同的地方,很快,整条街都醒了。


尖叫声、哭喊声,那些九尾丧尸鱼如同死神的镰刀,所过之处,房屋崩塌,血肉横飞。而被咬过的人,又在极短的时间内爬了起来,长出九条骨尾,加入那支不断壮大的死亡军团。


酥梨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翻起来,后背的冷汗把衣衫浸了个透,他看着眼前这群不伦不类的怪物正追逐的几个奔逃的百姓,当即拔剑出鞘。


那柄长剑在夜色里泛起一道雨芒,剑气纵横,一只刚刚尸变的九尾丧尸嘶吼着扑来,酥梨不躲不避,剑锋斜挑,转瞬间将丧尸的九条骨尾齐根而断,黑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酥梨】“走!”


他头也不回,对着身后那群早已吓得腿软的百姓厉喝一声。


【酥梨】“往东跑!不要回头!”


又有三条九尾丧尸鱼已从左右和头顶同时扑下,酥梨调转架势,不退反进,直直撞入那团腥臭的包围圈。


【酥梨】“斥甲斩!”


那剑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一道锋利的漩涡,所过之处溃烂的鳞皮翻飞,黑色的脓血如雨点般洒落。


巫国的剑法重心意、守本心、破万法,而酥梨的剑路沉稳中正,不带半分诡谲,招招只求除祟护生。眼见数只九尾丧尸再次扑杀而来,他足下运气内力,使出身法“步罡”,将剑势再度铺开。


一剑落,锋芒贯破虚妄,将几只九尾丧尸的人头斩下,并且余势未尽,酥梨腕转剑花,剑气分化数道锋芒,如星雨洒落。左右两侧夹击而来的两只九尾丧尸尚未近身,周身皮肤便被剑气层层撕裂,落地间化作一滩腥臭烂肉。


可街巷间尸变的感染者越来越多,这些怪物前仆后继,根本没有恐惧,只剩被怨气操控的屠戮本能。


他只顾着眼前的人形九尾丧尸,正与尸群周旋,可忽然远处有九条骨尾穿过尸群的缝隙,凝固成一点朝酥梨刺来,好在他及时反应,掏出腰间符箓道:


【酥梨】“龙鳞金纹符!”


酥梨的胸口立马汇集成一片片金色的护体龙鳞,替他勉强弹开了这道死招。


不过这也导致酥梨才起来不久的剑势被迫中断,剑势一破,周遭漫天丧尸便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破绽。


街巷间百只九尾丧尸调转身形,联合起来封死了酥梨所有进退躲闪的去路。


双拳难敌四手,利剑难挡潮涌。


剑势来不及重新蓄起,密密麻麻的骨尾便如暴雨般抽打而来。


噗嗤!噗嗤!噗嗤!


凌厉的骨尾接连划破衣衫,割裂皮肉。肩腰侧和小臂绽开深浅不一的血口,教酥梨狼狈不堪。


万幸龙鳞金纹符的效果还没消失,真气构筑的龙鳞勉强护住周身要害,所有伤口皆为皮外伤,未曾让半点怨毒侵入经脉,更没有给这些怪物半分啃咬触碰的机会。


【酥梨】“可恶,被这群怪物压身法了。”


酥梨仗剑旋身,拼尽内力斩杀近身数只丧尸,可身后又有数条九尾怪鱼腾空扑击,骨尾横扫沉猛霸道。


他接连硬挡无数袭击,不久气血翻涌,脚下步伐再也稳不住身形。


只是这样而已,根本与我当年在武夷山所见到的凶残完全不能比,呃——


一股凶撕从侧后方撞来,本就被逼至河沿的身躯立马被冲飞。


扑通!


河水倾覆而来灌满口鼻,几乎要把他的意识冲散,河水漆黑如墨,浑浊得不见分毫微光,死拽着他的身躯往河底沉坠。


岸边的厮杀惨叫,怪物嘶吼,这些声音隔着一层水波变得沉闷模糊,却字字句句钻入耳膜,提醒着他外头的人间正沦为炼狱。


酥梨浑身筋骨酸痛,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泡在河水里,手中长剑虽仍紧握,可已经半点施展不开。


可笑,当真可笑。


明明自己的血海深仇还没报…………


被暗流卷着,持续向着更深的河底坠去。


意识逐渐昏沉,窒息感不断蚕食心神,并未之际,漆黑的河底深处,亮起一点幽蓝微光。


那蓝光开始在水中移动,细看之下,居然是一枚玄铁戒指,冲破河底淤泥朝着他的右手食指飞掠而来。


速度不快不慢,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厚重力量。


酥梨下意识想要抬手格挡,可戒指抢先一步戴在他的手上。


已戒指为中心,浩瀚如海的力量经脉席卷全身,抚平了周身伤口的刺痛。


与此同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凭空响彻在酥梨的脑海深处,道:


【太行者】“小辈,拼尽全力垂死挣扎,倒是有几分韧劲。老夫看中你了,助你一臂之力可好”


什么鬼,戒指居然说话了?


【太行者】“嗯?如何?”


不是不是,我现在在河里啊,一开口就要喝水,你让我怎么答应。


戒指里的神秘存在见酥梨迟迟没有回应,便道:


【太行者】“罢了罢了,当你默许吧,老夫先助你脱困,并传你业须刀禾诀,接好了!”


紧接着,一本刀谱就直接刻进了酥梨的识海中,​他根本来不及多想,这可不是寻常的刀谱,而是一段段极其古拙的行功路线。


​《业须刀禾诀》


​这根本不是刀谱!只是看上去像刀谱,其本质上是至刚至的绝顶刀意!


轰!

​浊浪排空,狂风卷着水汽呼啸四散。


​酥梨冲出水面,悬于半空,周身被一层湛蓝真气所包裹。他手中握着的明明还是一柄长剑,可此刻在他掌心之中,那柄剑竟发出了如重型战刀破空般的低鸣!


​以剑为载体,施的却是神明时代夫羊一族的绝世刀意!


【酥梨】​“第一势,采穗!”


​他反手握剑,顺势由上至下横空一挥。


​没有绚烂刺眼的漫天剑光,只有一股肉眼可见的半月形透明气浪,自半空中坠落,顷刻犁过了整条街道。


​​嗤啦啦啦


​那声音就像是秋收季节,无数熟透的稻谷在镰刀下成片倒伏。


​街道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近百只的九尾丧尸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便彻底瓦解。


​横切,断体,粉碎!


​气浪所过之处,墙倒汽化,无数九尾丧尸被这股无匹的刀意直接拦腰斩断,黑血如瓢泼大雨般喷洒在砖瓦树木之上。


​风卷残云,满地腥臭。


【酥梨】​“呼……呼……”


​酥梨单膝跪地,用剑支撑着身体。


​如此刀意,威力竟然恐怖至斯,让他一个三流顶峰实力的巫国尉官,能斩出堪比二流好手全力的斩击,直接横跨了三个小境界,到一个大境界中期!


​这简直超出了他过去对武学和法术的一切认知。


他盯着手中的戒指,语气藏不住的激动:


​【酥梨】“这究竟是什么神仙刀意?!前辈………你到底是谁?!”


那道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屑道:


​【太行者】“哼,少见多怪的小辈。老夫不过借你三分功力,传你半卷残篇罢了,瞧把你吓得这般出息,先别问这些没用的,你以为眼下的麻烦解决了?”


戒指里,太行者的残魂找了个酥梨听不见的地方哈哈大笑,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只不过用了一万多年前从夫羊一族手里换来的极品刀意,居然就能帮助这位少年解决眼下危机。哼,看来一万多年过去了,这颗星球的老怪物都死绝了。


自己虽然是一介残魂,但在这个时代,岂不是能横着走了?桀桀桀桀桀桀,太行者一族统治宇宙指日可待!


【太行者】“咳咳,让老夫来帮你看看,你的敌人是甚么怪物。”


​太行者收敛了神识,透过戒指向外探去。


​借着残存路灯的惨黄微光,只见幸存下来的两百只九尾丧尸正在啃食同伴尸体,待把同伴的尸体清理干净,它们便不再向酥梨发起进攻,而掉转头去,疯了一般朝着街心那条身形最为巨大的九尾丧尸鱼冲去。


​那条怪鱼横陈在路中央,鳞皮溃烂的肉躯突然如花苞般向外裂开。


​位于嘴部的环齿吸盘放大了数倍,一层层利齿如巨型绞肉机的排刀,将整条街的宽度都占了大半。


​咕唧


​第一只扑上去的九尾丧尸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被那张血盆大口一口吞没。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


​那些失去理智的九尾丧尸正前仆后继的往那怪鱼的喉咙里钻,没过多久,这几百只九尾丧尸便被吞的干干净净,成了吃饱的肉山。


那团由九尾丧尸融合成的硕大肉球突然剧烈抽搐起来。


​噗哧!噗哧!噗哧!


​伴随着十几利刃刺破的闷响,怪鱼原本后脊延伸出的九条骨尾,在吸收了海量的血肉与怨气后,竟开始急剧狂飙。骨节变粗,表层甚至覆上了一层如铁锈般斑驳的青黑硬质角质层。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些骨尾的根部,竟然缠绕上了粗如婴儿手臂的青紫色血管。


​而怪鱼的主体变成了一个高逾五丈(注:约16米),长着几十只无神眼珠的鱼型怪物,九条盘亘在空中的粗壮骨尾,如同一根根带着剧毒与瘟疫的擎天铁柱,仅仅是稍微挥动,便将两侧的砖石房屋抽得坍塌。


太行者前面没有细看酥梨面对的敌人是何种生物,如今一看,直接吓的心惊胆战,倒不是怕这个变异的九尾丧尸,而是他学过一种能看穿别人因果的秘法。


这些丧尸一般的怪物,居……居然……居然和素蛇有着强烈的因果关系。


素蛇?


素蛇!


虽然只是残魂,但戒指里太行者感觉自己已经冷汗直流。


噫,不是汗,是尿呐,老夫就说,区区一个素蛇,怎么可能会让老夫吓的流汗呢。


【救命啊啊啊!怪物,怪物!】


【少侠救命!快点斩了这只怪物,奴家愿意以身相许!】


酥梨没想到居然还有呼救声,定睛一看,竟是居住在这条街道上的几只狐妖,且每只身上都有被九尾丧尸咬过的痕迹,奇怪的是,这些狐妖居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尸变。


【太行者】“小辈快逃!你刚刚挥出那一斩,耗费了体内大半的真气,如果这群怪物没有融合成现在的鱼怪,你尚且有一战之力。但现在他们融合,老夫能感觉到,你不是这只鱼怪的对手!”


【酥梨】“那你还教我?”


【太行者】“谁知道你面对的是这种东西!”


【太行者】“最重要的是,这个怪物背后的存在你惹不起!”


【酥梨】“惹不起么…………”


酥梨想强撑着起身,但果真如太行者所说,他还没有完全掌握刀意,刚刚那一击,已经没有余力再斩出了。


可酥梨看着街道上的惨状,只是一夜之间,哀鸿遍野,徒增了多少家破人亡!


【酥梨】“戒指老爷爷,如果我现在逃走,那么这些狐妖便会成为这只鱼怪手下的亡魂,她们是这里仅剩的活口了,我不能逃。”


【太行者】“甚么戒指老爷爷?!小辈,你怎这般无礼!”


【酥梨】“可是你的确住在戒指里呀,听声音也不年轻了。”


九尾丧尸鱼见酥梨一个人对着手中戒指自言自语,竟然眯起眼睛,半响过后,爆发出人类才有的大笑音,嘶语道:


【鱼统领】“老子开智,终于成为尸统了!哼,这个人类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刚刚那一招实在诡异,三流修为能使出堪比二流好手一击……嘿嘿,正好,把你抓起来献给皇上(奴八)和老佛爷(素蛇),权当老子的见面礼。”


酥梨发现这九尾丧尸鱼居然会说话,更是出乎意料,忍不住握紧剑柄,想杀鱼怪的心更近一分。


不怕坏人凶残,就怕坏人聪明又凶残,如今这个九尾丧尸鱼开了智,只怕遗祸无穷。


鱼怪察觉到眼前的人类杀意更加浓烈,却也不怕,他们九尾丧尸可不遵循人类的境界规则,而是尸卒、尸尉官、尸统领、尸将军、尸都督、尸帅、尸相、来划分,以及包括特殊的九尾丧尸类型,为皇帝的护卫,而他在吞噬一群尸卒和少部分尸尉官后,境界已经达到了尸统领,堪比人类的二流顶峰。


只是,夜生叶,有月。


​风止。


​不是风歇了,而是这片天地间的水汽与剑意,在刹那间凝固成了一种近乎窒息的胶着。


​鱼统领那几十只眼珠,突然警戒!


​这种感觉说不清,不是人对猛兽的恐惧,亦非死亡的战栗,而是一种近乎天理碾压下来的绝望,就像天威倾泻,避无可避。


​他抬起那硕大畸形的鱼头,朝高空望去。


​冰冷的月轮正悬在树梢之上,而在那轮皎洁的冰盘中央,不知何时,竟伫立着一道影迹。


​那是一个女人。


​她背着一个木质剑匣,腰间则是一把三尺七寸的宝剑,泛着层淡绯红的温润。一张轻纱遮住了她的下半张脸,仅露出一双毫无人间烟火气的双眸。


​鱼统领虽然刚刚开智,可那初生的灵智里,却烙印着最原始的本能。它甚至感知不到这白发女人身上到底有几重境界,是一流?是顶峰?亦或是……超越了凡俗武夫认知的某种可怖存在?


比如


五方尊。


​它只知道一件事:眼前这清冷剑仙若是拔剑,别说这条溢满腥臭的巷弄,恐怕这方圆数里的整个薇花区,都会在弹指间被那毁天灭地的剑意抹成平地!


​鱼统领心胆俱裂,脑子里的嗜血凶性顿时散了大半,眼睛咕噜噜急转,定格在了那几只跌坐在地的狐妖身上。


​这几只狐妖已经被咬过了,补全了狐妖基因中的缺陷,不再是情感中只懂友情的残缺狐妖,而是真正拥有七情六欲的智慧生命。如果说他们这些九尾丧尸是这个丧尸王国忠心耿耿的兵蚁,那么这些已经完整的狐妖便是王国的公民。


如果这个女人出手,这些狐妖绝对活不了,而鱼统领作为王国中目前唯一的军士,必然要替皇帝保护国家的百姓!


​电光火石之间,鱼统领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对着那几只狐妖呼啸而去!


​【鱼统领】“别动!给老子过来!”


​它本意是想上前将这几只狐妖护在肉躯之下,然而在旁人眼中,这等惨状却是凶兽发狂,要将最后的活口赶尽杀绝。


​【救命啊!怪物吃人啦——!】


​几只狐妖吓得魂飞魄散,抱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哭喊,鼻涕眼泪抹了一脸。


​酥梨见状,目眦欲裂,拼着真气反噬便要挣扎着提剑上前:


​【酥梨】“休伤无辜!”


​然而,天空中那道清冷的身影比任何人都快。


​见那鱼怪竟当着自己的面行凶行暴,白发仙子薄纱微动,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对着下方那庞然大物,悬空一按。


【邱情流】“我欲有锁。”


​轰!


​天地间的清澈真气凭空沸腾,空气中骤然泛起万道涟漪,数千条镌刻着符文的真气锁链,毫无征兆地破空而出。


​只听得一阵金石交鸣之声,鱼统领的身躯甚至还在半空中,便被这铺天盖地的真气锁链五花大绑,结结实实的悬空吊起。


地面还粘着无数血污,污秽不堪,而邱情流月下踏空行走,以空气为台阶,步步生花。落地的刹那,地面竟被一股无形的之力洗涤一空。


虽然面纱遮住了女子的下半张脸,可从露出的上半张脸带来的无限遐想,便能猜出,这位女子极美。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清冷剑仙,居然是杀人邪姬邱勿红的母亲。


【太行者】“小心,这女人背后的剑匣子,里面装的东西似乎比这女人本身还厉害。”


​酥梨强忍着周身剧痛,双手抱拳,艰难地向着眼前女子躬身一礼:


​【酥梨】“巫国近卫……见过邱圣女。”


​邱情流冷淡地扫了酥梨一眼,目光在他满身血污与紧握的长剑上停顿了半息。


【邱情流】“莲荷的近卫,嗯。”


​邱情流并未多言,只是微抬皓腕,手中便多出了一枚散发着七彩晕光的丹药。


​屈指一弹。


​咻——


​那枚丹药化作一道柔和的彩芒,精准无误地飞落到了酥梨的手掌心中。


​【邱情流】“七宝玲珑丹。”


​【邱情流】“服下它,可保你百穴通畅,对身上的伤有益。”


【太行者】“别听她的,晚辈,我能看到这个丹药和这女子有极重的因果牵连。”


酥梨拿着这颗丹药,心里思虑几息,虽然这位戒指老爷爷刚刚传了自己业须刀禾诀,可终究不知深浅,但邱情流身为北方神圣国的圣女,乃是一国之君,不论是实力还是品行,都是有口皆碑,他还是更愿意相信邱情流一些。


​邱情流侧过身,淡淡的瞥了一眼被万道真气锁的鱼统领。


​【邱情流】“已被本座锁死全身经脉,动弹不得。你既有护生除祟之志,便由你来收尾,亲自将它斩了罢。”


【酥梨】“晚辈领命。”


酥梨服下七宝玲珑丹,只觉全身经脉骨髓都被洗涤一遍,功法运转也通畅了许多,连自带的妖气亦化为清气,一下子力气恢复过来。便走到鱼统领跟前,这个怪物今夜杀了这么多人,罪孽深重,已有取死之道,留他不得!


【鱼统领】“妈的蛇妖,吊小的金针菇,操你妈的骚逼流水!砍啊,你砍啊!大不了爷爷十八年以后还是条好汉,叫帮手算甚么本事,你等着,待陛下觉醒之日,你们都得做老子的同类!”


【酥梨】“哼,懒得和你说道理,你不配听。”


说罢,酥梨准备将鱼统领彻底斩杀。


【狐不疑】“稍等。”


​长街的尽头,忽有足音响起。


​那不是一个人或两三个人的脚步声,而是一堆人的脚步声,规整有序,显然是勾栏官府人来了。


​走在最前方的,乃是​狐不疑。


​在他身后,火把四起,熊熊的烈焰将半边夜空照得通红,​这样的出场,绝非偶然。


狐不疑快步走上前来,脸上的神色尤为精彩,三分震惊、三分关切,以及四分早已洞悉全局的圆滑。


​他走到邱情流身前三步远处停下,整了整衣冠,双手叠于额前,行了一个挑不出半点瑕疵的大礼:


​【狐不疑】“拜见圣女大人,圣女凤驾亲临,一招镇伏邪祟,拯救我勾栏子民于水火,当真是天威盖世,令鄙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狐不疑】“只是……这等不伦不类的脏污怪物,到底是出自鄙人所辖的勾栏地界。若轻易死了,倒显得我等无能。不知圣女可否给鄙人一个面子,将这罪魁祸首交给在下审讯处理?本阁老定当顺藤摸瓜,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这套说辞,酥梨好像刚刚喝酒时听过类似的?


​邱情流白发在夜风中轻扬,​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狐不疑,只道两字:


​【邱情流】“随便。”


​话音未落,她化作一道冷冽的虹光破空而起,未再多言一句,消逝在浩瀚的星河之中。


【酥梨】“见过狐阁老,下官巫国上尉军衔国主近卫官,酥梨。”


【狐不疑】“哦,你便是酥梨,不必多礼,都是自家人。多亏有少侠出手相助,才没有让今天的事情扩大,这件事情交给我们来处理,辛苦了。”


几个丹涂军士聚在一起,将半空中的鱼统领取下来,一齐装入牢车当中,有官方人员出面,酥梨也不好说甚么,只好收起长剑。


【狐不疑】“奇怪,少侠,我怎么从你身上感觉到了七宝玲珑丹的气息。”


【酥梨】“禀阁老,前面圣女大人的确有给我一粒,说是疗伤用的。”


狐不疑听闻如此,面露难色,道:


【狐不疑】“七宝玲珑丹……你可知道,这丹药并非疗伤用的丹药,有洗经伐髓,提升修炼速度的宝药,是北方神圣国的顶级丹药。传闻收下七宝玲珑丹的人,必将成为邱圣女的亲传弟子。”


【酥梨】“甚么?!”


【太行者】“我早就提醒过你了。”


怎么回事,难道是刚刚自己使出的刀意被邱情流看到,认为他资质上佳,起了收徒的心思?


【狐不疑】“你别急着高兴,邱圣女虽然是五方尊之一,实力冠绝天下,但成为她的弟子未必见的是件好事。”


【酥梨】“圣女大人的要求很严格吗?”


【狐不疑】“非也,你可知圣女大人修炼的是什么道法么。”


【狐不疑】“太上忘情诀,无情道。”


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注:出自《世说新语》)


太上忘情诀,要求的是修炼者斩断七情六欲,放下一切执念,好恶,抹杀所有情感,来追求那个晋升真神境的机会。


【狐不疑】“而邱情流修炼太上忘情诀多年,已经斩断了诸般情感,但还有两情没有斩断。”


【狐不疑】“一个是师徒情,一个乃是爱情,徒弟她还未收过,爱情的话她也未婚姻嫁娶过,连女儿邱勿红也是收养来的。”


【酥梨】“诶,真的假的?”


还有五方尊的八卦听?


【狐不疑】“许多年前,邱情流为了寻找斩断亲情的契机,收养了邱勿红,待二十年以后,她与女儿的亲情到达高峰时,又亲手斩断亲情,与女儿断绝关系。导致邱勿红一夜性情大变,成了现在的杀人邪姬。唉,别怪阁老没提醒你,只怕你的下场,和邱勿红别无两样罢。”(注:邱情流,邱勿红母女两个,就是奴八和素蛇关系的反面)


酥梨打了个冷颤,没料到这里面居然还有诸多隐情。不过这也不失为一桩机缘,只要到时候他不投入感情,邱情流就算要和他断绝师徒关系也无所谓,能学到东西就行。


酥梨缓过劲来,谢过狐不疑的提醒,又转而走到那些狐妖面前,将她们从地上扶起来,安慰道:


【酥梨】“事情解决了,诸位姑娘可以回家去了。”


【多……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一名军士快步走上前来,对酥梨拱了拱手,道:


【少侠费心了。不过这几位狐妖亲历了今夜的惨案,按照律例,必须跟我们回去录个口供。】


​【酥梨】“问话?今夜凶险万分,我也参与了厮杀,为何不需要我跟着去录口供?”


​那军士闻言,眼神有些古怪地瞟向不远处的狐不疑。


​狐不疑轻微的点了下头。


​【少侠乃是巫国使团的高官近卫,怎能与寻常妓女一概而论?再者说,有少侠珠玉在前的神勇战绩,事实清楚明白,何须烦劳少侠?少侠受了重伤,还是快些回去歇息罢。】


见酥梨眼中仍有迟疑与不放心,那军士连忙压低声音,补充道:


​【少侠大可放心,我们只是照例盘问几个细节,查明那些九尾怪物的来路。问完话,定会完好无损地将几位姑娘送回住处,绝不敢少一根汗毛。】


​【酥梨】“既然如此……那便劳烦诸位了,她们受了惊吓,还请动作温和些。”


​【一定,一定,少侠请!】


​酥梨转过身,对几位狐妖点了点头,这才仗剑离去,关于戒指老爷爷的事情他还需回去搞个清楚。


………………………


​酥梨的身影刚刚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原本挂在狐不疑脸上的那一抹和蔼,迅速荡然无存。


如果酥梨不是巫国人,自己不是巫国间谍,刚刚酥梨便死了。


他脸色沉下来,把军士招呼至身边交代道:


【狐不疑】“把这些狐妖带到暗堡去解剖了,被九尾丧尸咬过却没有尸变,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变化,这些都是九尾百眼给我们送来的绝佳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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