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历九年末。
朝廷西部的边境,官道尽头有一家客栈,茅草顶,土坯墙,檐下挂着三个风干的牛头骨,木楼黛瓦,灶台的炉火勉强压下了边陲的寒凉。
堂内炭火正旺,暖融的铺满一桌酒席,酒香浅浅漫溢。
半包位里,素蛇、金蛇与青蛇三只蛇妖正围坐在一起,其乐融融,谈笑间倒似旁人擦嘴不进来。金如意就坐在素蛇左手边,半边身子几乎挂在他肩上,一只手将松茸递到素蛇唇边,另一只手的在素蛇的胸口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画圈。
【金蛇】“来~兄长,张嘴———”
素蛇顺势含下,却也把金如意的指头含下,搅的金如意春心萌动,她将手慢慢的抽回去,又放进自己的嘴里,仔细品茗其中的味道。
青玉簪本切了块羊排也想分于素蛇吃,结果抬头一看,见两人这么暧昧,当即石化在原地,然后锤着素蛇的后背道:
【青蛇】“兄长你怎么能这样!”
【素蛇】“我怎么了玉簪儿?”
【青蛇】“哼,讨厌。”
【素蛇】“昂?”
【青蛇】“我不管我不管,今天的兄长讨厌死了!”
几人的关系越亲密,反而越显得同桌的邱情流格格不入。她如今重修太上忘情诀,一个晚上就能修到入门的水平,可第二天见素蛇一面,便碎的干干净净,于是修了碎,碎了修,几日过去还在入门徘徊。
俗话说不能以貌取人,可素蛇的俊美不分男女,不分物种,凡是看了眼便会彻底沉沦,教邱情流怎能不动情?可她知道自己对素蛇的喜欢有几分肤浅在上面,不像金、青二蛇这样,眼里尽是真情,只怕素蛇就算是个丑八怪,她们照样也会喜欢素蛇。
扪心自问,邱情流做不到这样,连暗恋素蛇的习惯都没有,就像和他们吃饭,自己本没有资格上桌,却还是坐在了这里。
金如意和青玉簪对素蛇的爱意与亲昵,不断刺痛着她的无情道心,让她连呼吸都觉得滞涩,食不知味地看着这一切,心中满是荒凉与迷茫。
素蛇察觉到邱情流的不对劲,便放下筷子,主动开口道:
【素蛇】“邱姑娘,吃完这顿饭,我就放你走吧。”
邱情流手中的竹筷掉落在桌上。她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素蛇,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声音颤抖着脱口而出:
【邱情流】“公子……是在赶我走么?”
素蛇抽了抽眼角,几日相处下来他倒是发现这位神圣国的圣女脑回路有些不正常,可能是修无情道太久的原因?难怪奴汝向自己吐槽过邱情流。
【素蛇】“你听清楚,是放你走,不是赶好么?你想变成人,如今在尾芽那里如愿了;你想脱离此地,重新回到属于你的人类社会去,那我也可以答应。”
邱情流大脑发懵,她的确很想重新做人,做回原先那个忘记红尘琐事的圣女,可沾上了素蛇怎么可能轻易戒掉,属于既要又要的心理,一下子舍不开。
【邱情流】“那公子当初又何苦允我出妲己国。”
【素蛇】“不是,你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你不想待在那,我允许你走,这不是很正常吗。”
素蛇觉得和邱情流说话好累,索性不和她说话,见青玉簪的双马尾有些松弛,就埋头帮她重新绑。
餐罢,四人走出了客栈。门外,荒凉的官道尽头,隐现着通往中原与西域的岔口。
【素蛇】“就在这里分开罢。你顺着这条官道往东南方向走,途经弥勒天国的地界,再过海域,便能安然回到神圣国了。”
邱情流站在原地,她整个人像是一尊刚从雪山上剥离下来的冰雕,寒傲又孤高,却又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摇摇欲坠。
在这几日里,她恨透了这种身不由己的狼狈。她本该是神圣国不食人间烟火的圣女,修的是太上忘情,斩的是红尘万丝。可偏偏在撞见素蛇的那一刻起,她那套坚不可摧的无情道心就变成了一座千疮百孔的筛子。
她贪恋那点不该有的温度,像个戒断期的瘾君子撞见了解药,恨不能把眼前这个恶劣的男人连皮带骨地刻进脑子里。
她既想要斩断红尘,得天道垂怜,又舍不得在这条蛇妖身上尝一口蚀骨销魂的红尘瘾。
许久,她终于还是选了前者,道:
【邱情流】“我和公子……终究不是一路人。”
【邱情流】“但公子的恩情,情流永生难忘。日后若在世间相见,或是有什么用得上情流的地方……情流定当相助。”
说罢,她拔出红尘剑,御剑而起,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天际之中,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
恩情永生难忘?你若继续修太上忘情诀,那自然要斩断这所谓的恩情,做到滴水之恩必当杀你全家相报,这便是无情道,要不说修无情道的人最后都会成白眼狼呢。
素蛇望着天空,脑子里想的却是御剑飞行着实帅气,这种法术在一万年前也没有,众神仅靠念力就可御空,可御剑的气势还是让人向往啊。
有机会总得试试。
他顺手摸了下青玉簪脑袋道:
【素蛇】“走吧,这回总算清静了。”
【青蛇】“兄长别摸,别摸………”
青玉簪浑身冒着热气,羞的躲到一边。
【金蛇】“咦~玉簪儿,以前兄长摸你都没事,怎么现在就这么女人家家起来了?”
【青蛇】“哈?我哪有,你嘴里的事真多!”
青玉簪像个炮弹似的撞向金如意,那金如意笑着躲开,转而就和妹妹闹在一块,可素蛇看着刚才摸青玉簪脑袋的手,心里有几分不是滋味。
玉簪儿现在连碰都不让我碰了么,莫不是之前的事情让她厌恶我了…………
【金蛇】“对了兄长,你既然要杀那邱情流,何必还要让神圣国的人动手?”
【素蛇】“杀她?我何时说要杀她?”
【金蛇】“那邱情私自动用诛仙剑阵,如今神圣国对其举国声讨,内阁更是给她定下死罪,我还以为…………”
遭了,自己怎么忘了这茬。
罢了罢了,堂堂五方尊的修为若是连个都应付不了,那这么多年的清修也算白费了。这绝对是她自己没看黄历,怪不得我。
他心安理得地将的负罪感抛诸脑后,转手从怀里掏出李寺给的羊皮古图。
那地图上用朱砂和某种妖血勾勒出曲折错综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标注着魔教总坛“帝封江”的方位。可素蛇盯着看了半天,只觉得那些鬼画符般的符号像是一群喝醉了酒的蚯蚓在纸上打架,看得脑仁隐隐作痛,只能勉强认出个大概的东北方向。
一旁的金如意眼尖,当即笑意盈盈地凑了过来,把将地图捞了过去道:
【金蛇】“哎兄长这般看,便是把眼睛看瞎了也找不出路。兄长,我来我来,我来看———”
就连青玉簪也难得替她背书道:
【青蛇】“虽然我不想夸她,但我可以证明,论起看地图、辨方向、钻营这些歪门邪道的事,金蛇这方面确实挺有本事的。”
【金蛇】“好哇,敢情在你眼里,姐姐我就会这些?”
金如意自信满满地将地图往眼前一展,迈着猫步走在了最前面,素蛇与青玉簪只得跟在后头。
三人顺着一条狭窄的幽谷行去,两侧峭壁如削,藤蔓垂挂,谷中静得有些诡异,唯有几人的脚步声在空谷中回响。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素蛇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他环顾四周,脚下的泥土分明越来越湿润,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叶腥气。
素蛇停下脚步,双眼微眯,疑惑的开口道:
【素蛇】“如意儿……咱们方才是不是从这块长得像乌龟的石头旁走过三次了?你觉不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吧?”
走在最前面的金如意娇躯一僵,她停下脚步,盯着地图的俏脸此刻大写的尴尬。
金如意讪讪地抬起头,冲着素蛇挤出一个苦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
【金蛇】“……那个,兄长,如果我说……我们好像一不小心……迷路了呢?”
【素蛇∩青蛇】“哈?!”
……………………………………………
再说谷语穿峡,谷底三人的还处于迷路的窘境,百丈的远处,山谷的上方还藏着一队伏兵。
数十名苗寨子弟躬身蛰伏,身披靛蓝蜡染布衣,腰间悬着银骨弯刀,最前头那个汉子耳缺了一块,骨簪别在髻上,手持烟袋,正是苗寨寨主谷藏头。
【谷藏头】“凑通(苗族话:直译被老虎咬的,语意类似去他妈逼的)的朝廷。”
谷藏头越想越气,把烟袋锅子往石头上一磕,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谷藏头】“抓壮丁竟然抓到老子头上来了,偏偏连老子的亲闺女都不放过!”
如今朝廷退居西部,与叛军形成对峙之势,寻常的征兵已经无法填补兵力的空缺,竟开始大肆在西部抓人充军,而前些日子一些苗族子弟打猎,忽被朝廷下派的官兵抓去,其中便包括了谷藏头的女儿谷子灵。
女孩子家家本不必如此,可那抓壮丁的却说像谷子灵这般三品的灵药师极为罕见,便一并捉去了。
站在他身旁的儿子谷草,相比于暴躁如雷的父亲,神色间虽然带着几分凝重,道:
【谷草】“爸,您先别急着发火。我早就打听清楚了,押送这批劳力的官差,今天正好要路过这天鹅谷。等他们一进口袋阵,咱们直接杀他个措手不及,便可把姐姐和族人们全给救出来。”
正说着,队伍后方一个苗族子弟凑了过来,劝道:
【手下】“寨主,少主,话虽如此……可咱们毕竟也算魔教势力。如今遇上官府押解,为何不派人去帝封江禀明情况?若是让魔教派几个强者来助阵,咱们何至于在这寒风里喝西北风?”
【谷藏头】“放屁!等教内的那些高层慢吞吞地开完会,再派人下来,黄花菜早就凉透了!远水解不了近渴,求神拜佛不如靠自个儿!”
就在父子二人正商议着如何居高临下打伏击时,一直盯着谷底动静的谷草忽然伸手扯了扯父亲的衣袖,道:
【谷草】“爸,别吵了!快看下面,那群官府的人来了!”
谷藏头顺着儿子指的方向往下看,只见下方山谷乱石间,正晃晃悠悠地开来一队人马。
可这一瞧,这位苗寨寨主的眼皮子便不受控制的狂跳起来,原以为只是一队寻常押送苦力的把个衙役,谁曾想眼下这阵仗足有上千人!更要命的是,队伍中间簇拥着的那个千户,周身真气鼓荡,乃是踏入三流顶峰的强者,哪里是什么普通的押解差役,分明是朝廷精锐的镇抚司。
【寨主……这、这不对劲啊!】
【这哪里是抓壮丁的队伍,这分明是朝廷的精锐,看这架势,至少有上千号正规军……咱们这几十号人扑下去,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这可如何是好?】
谷藏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心头那股护犊子的暴烈与现实的悬殊差距撞在一起,万分不甘道:
【谷藏头】“管他娘的是几千人还是几万人!老子的亲闺女就在那群铁笼子里关着呢,难不成让老子眼睁睁看着她被这帮朝廷鹰犬带去充作炮灰?!”
眼看着谷藏头就要被怒火冲昏头脑,一旁的谷草眼疾手快,一把按住父亲,沉声道:
【谷草】“爸,您冷静点,硬拼就是送死,我们不如先看看情况,从长计议。”
再说谷底,此刻有位官差队长,一边将头上的乌纱帽往地上一去,满脸晦气地破口大骂:
【呸!什么狗屁准备东征带我们打回去,我堂堂镇府司总旗,来了这西边居然就只配抓点贱民,这不是纯心折腾人吗?】
【就是,朝廷的粮饷都三个月没发了,上面那群大老爷们天天在后方吃香喝辣,倒把咱们当驴使,真想把这批人头往路上一撂。】
而那领头骑马的千总生得一副阴软面相,他慢条斯理的从袖中抽出一块雪白的锦帕,仔细擦拭着唇角。察觉到下属的疲惫与抱怨,声音飘忽:
【都给本官闭嘴,一个个哭丧着脸成何体统?这穷山恶水的鬼地方,若不是那群叛军,你们以为本官愿意来?】
那千总回头看了眼那关在笼子里的纤弱女子,扯起一抹阴恻的笑道:
【不过……你们这次的差事倒的确办得漂亮,尤其是抓了这位罕见的三品灵药师……啧啧,当真是一颗蒙尘的宝贝,就是放在京城也少见呀。】
【刚好最近九千岁夜里总是头痛欲裂,若把她献上去治好了公公的病,嘿嘿,这奖赏少不了你们。】
就在军阵即将穿过幽谷窄道之时,前路悠然走出三道人影。
那千户心底警铃狂鸣,此地山势险峻,乃是绝佳伏击之地,荒谷无人的地界突然现身三人,由不得他不心生忌惮。
【甚么人!】
千总腰间的绣春刀已然出鞘半寸,可当他的目光扫清来人的面容时,所有的厉喝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嘶嘶声。
当先那青年一袭洁白的云纹仙衣,貌美得不似凡间之人。那种超越了性别与物种的极致风华,看上一眼,便让人烙印在心底。而在他左右各立着两位绝色佳人——左边那位透着一股摄人心魄的妖娆与慵懒;右边那位虽面带薄怒却更添几分动人的娇嗔。
这哪是什么伏兵,分明是画卷里走出来的神仙眷侣。
素蛇见前方黑压压的一大群官兵拦路,反倒舒了口气。戳了下金如意的眉心,道声“你看吧”,接着对队伍前头的千总拱手行礼道:
【素蛇】“官爷莫怪,我们兄妹三人不小心在此处迷了路,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告知一下出谷的道路?”
那千总只觉得浑身骨头都酥了半边,眼前这个漂亮得近乎妖异的白衣公子,有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致命吸引力,勾得他那颗原本阴暗狠辣的心脏竟剧烈地跳动起来。
什么九千岁的头风,什么朝廷的差事,在这一刻全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哎呀……原来是迷路了啊……】
千总的嗓音此刻听起来黏糊糊的,他一双眸子贪婪的在素蛇三人面上打转,最后落回素蛇身上:
【位公子的芳名,哦不,尊名如何称呼啊?】
【素蛇】“尊名呀,小生名为素…………”
等下,“素它者”这个名字现在还是朝廷的通缉犯罢?当初丁家灭门的罪名可安在我头上,这些人都是官府的,后面他们要是查起来,岂不是要惹上许多麻烦?
想想编个甚么样的名字……嗯……素蛇,亦是白蛇,这样好了。
【素蛇】“小生素白白,有劳官家哩。”
【金蛇∩青蛇】“噗嗤。”
在两边,青、金二蛇听到这个名字后,几乎同时憋笑一声,让素蛇顿时觉得难堪,这名字有这么好笑吗。
【哦~素公子。】
身下的骏马在不安的刨着蹄子,准备向素蛇求偶,千总连忙勒住缰绳,骑马绕着素蛇等人踱几圈。
心念百转,贪欲丛生。
这等殊色若是轻易放离,着实可惜。
他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扫过三人周身。
那白衣青年虽然笑得人畜无害,可身上那种诡异瘆人的气度,哪里是什么寻常迷路的富家公子?
虽说漂亮的让人流连忘返,可越是美丽的东西,在这兵荒马乱的时期就越是透着致命的古怪。
方才一时色迷心窍失了分寸,险些被皮囊美色乱了心智。
而且啊,管他娘的是真迷路还是假迷路,这年头能在这鬼地方晃悠的,还能是什么好饼?再说了,就算不是探子,随便找了理由将这三位佳人虏去,又何尝不可?
想罢,他抬手一挥,千余镇抚司甲士瞬间提刃上前,列阵合围,笼罩着谷底三人。
【好个素白白,无端拦在我镇抚司押解要道,分明是山匪扮作良家子,想令我等放松警惕。来人!给本官统统拿下,押回镇抚司,本官晚上要亲自审问!】
素蛇望着这群恨不得把自己当场吃下的官兵,眉眼直接垮了下来,满脸写着大大的无语,小声抱怨道:
【素蛇】“怎么总是这样……”
罢了,刚好现在已经步入六流,拿这些人试试自己实力如何。
他单指做法,以那千总的坐骑为中心,地面上的影子陡然扭曲,仿佛化作了一滩粘稠的墨汁。
还没等那千总反应过来,他身下的影子裂开一张血盆大口,从里面探出无数柔软的影之触手,当即将他连人带马的拉进去。
伴随着一阵令人咀嚼声,数息之后,那滩影子嫌弃似地往旁边一呕,呕出几根带着肉丝的马骨和人骨。
山谷上方的一众苗寨子弟惊讶不已,其中的一位苗家子弟缓过心神,由衷的佩服道:
【这年轻公子当真是有通天本事。这般手段全无正道浩然气度,倒像我们魔教的魔功嘞。】
另一位则反驳道:
【什么公子?你看她眉眼柔婉,身段纤细雅致,分明是位藏了男装的丫头,这般容貌气度,便是修习魔功,也半点不见狰狞。】
【公子!】
【丫头!】
【公子!】
【丫头!】
两人低声争吵,唯独谷草偶尔替父亲和总坛的人打交道,对魔功多有认识,便和谷藏头说道:
【爸,不对劲。他适才施展的术法,正是咱们魔教嫡系的影兽役,分毫不差。就算此人乃我教教众,也绝非普通教徒,极有可能是某位核心高层。】
谷藏头怎么会认不出素蛇所使的功法是魔功,
只是他见识过真正的影兽役,怎么可能会像这样让影子真正的活起来。莫非……莫非他使的并不是影兽役,而是真正的完整魔功“影见其庭”?
传说中将敌人的影子化为奴仆,乃至能召唤出一支黑影军团的恐怖功法。
可仔细一想,谷藏头又觉得不可能,完整魔功早就失传,连传闻中的那位魔教圣子也只会一门完整魔功,这位来历不明的魔教徒怎么可能随手就是完整魔功。
短暂的安静过后,随着几名军官的咆哮,上千名镇抚司军士举起法宝和武器,如潮水般朝着中央的三人疯狂涌来。
青玉簪准备拿出青锋宝剑,却被素蛇拦下:
【素蛇】“等下,今天交给兄长来可好?”
【青蛇】“这样太麻烦兄长你了罢。”
【金蛇】“安啦,难得见兄长干这种伙计,我们看着便好。”
素蛇广袖随意的凌空一拂。
一股朦胧乳白的浓雾自袖中奔涌而出,无狂风呼啸,无戾气滔天,只如晨起山岚和月下轻烟,转瞬覆满整座天鹅谷,将千余镇抚司尽数笼入这片茫茫白雾之中。
在山谷上方原本还在因为素蛇到底是“俊美公子”还是“女扮男装”而争论得面红耳赤的两个苗寨子弟,此刻也闭上了嘴,好奇的向下张望。
可落入他们眼中的,只有一片白茫茫的混沌。
冲在最前方的几名军官一踏入白雾,周遭的景象凭空化作了他们多年未归的故乡老宅。夕阳斜照,炊烟袅袅,早已在战乱中死去的妻儿老小正站在村口,满脸温柔的朝着他们挥手招 唤:
【当家的,你可算回来了……】
这些刀头舔血的汉子眼眶泛红,丢下手中的兵刃便要奔过去。
可就在他们扑上前去的刹那,那些的妻儿老小的背后出现无数狰狞的怪物,张开血盆大口便要朝着他们的“家人”咬下来!
【该死!你要对我的家人干甚么!】
一名总旗抽出腰刀,朝着眼前的“怪物”砍去。
而在现实的白雾之中,这位总旗口中喊着保护家人,手中钢刀却穿了身旁同袍的胸膛。
被砍中同袍的幻境里,他看到的却是无数面目可憎的叛军正狞笑着虐杀他的部下,于是他怒吼一声,长枪直挺挺地反刺过去,将眼前的“叛军”捅了个透心凉。
一时间,整个天鹅谷内喊杀声和惨叫声乱成一团。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千名镇抚司精锐竟在这片白雾中自相残杀殆尽,连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白雾散去,露出满地残肢断臂与触目惊心的血泊。
素蛇拍了拍衣袖,正准备招呼两位妹妹继续找路,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不远的一大片人影。
定睛一看,原来是那些被镇抚司一并押解而来的苦力与壮丁,有些在野派的散修,有平民百姓或者些民族子弟,这群倒霉蛋方才也被白雾笼罩,此刻正带着镣铐,一个个沉浸在各自的幻境里无法自拔。有的抱着地上的石头痛哭流涕,喊着“爹娘莫怕”;有的则闭着眼睛疯狂用脑袋撞树,嘴里大喊“妖孽休走”。
素蛇一般心情好了,这些人他顺手便救了,心情差了,会把这些活口就地虐杀,心情不好也不坏,直接丢他们在原地自生自灭。现在心情还不错,他打了个响指,将这些人的幻境解开,同时崩裂的还有他们手上的镣铐。
他们茫然四顾,看着满地的尸体,吓得连滚带爬地聚在素蛇脚边,连连道谢。
素蛇也没理会这群人,走到队伍中央那一辆封锁的囚车前。其余人都带着镣铐,偏这里面的一苗族女子居然关在囚车里,看来不是寻常人。
他砸开囚车,看着里面略显呆滞的女子,温言道:
【素蛇】“摘 梅,考 布啊 纽 佐?考 布啊 饶 莫?”
(苗族话:小妹妹,你还好吗?你受伤了吗?)
这位阿哥也是寨子里的人吗?可怎么没见过,穿的也不像族里的人,却会说白苗话。
她方才也陷入了幻境,这会儿刚回过神来,一眼便正对上站在面前素蛇,顿时心旷神怡,惊艳与感激交织在一起,让她羞赧得不敢抬头:
【谷子灵】“库纽佐,乌召。”
(苗族话:我很好,谢谢你。)
一旁的金如意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苗疆姑娘,调笑道:
【金蛇】“哎哟哟~瞧这含羞带怯的小模样,英雄救美,以身相许的戏码这是要现成了呢~”
青玉簪当即神色一紧,小脸倏地绷住,原本还想忍着,可这时心魔却开口:
【心魔】“你看罢你看罢,阿素出来一趟就有各种女人赶着送上门,当真是松懈不得。”
青玉簪闻言斜瞪着谷子呢,随即极其不爽地冲着空气“哈”了一声。
与此同时,只见百丈绝壁之上,数道矫健的身影施展着轻功,宛如大鹏展翅般接连飘落而下。为首的正是苗寨寨主谷藏头以及少主谷草,身后还跟着数十名手持银骨弯刀的苗寨子弟。
谷子灵瞧见自家父亲和兄长出现在眼前,顿时惊喜交加,快步迎了上去,唤道:
【谷子灵】“爸,哥,你们怎么也来了……”
谷藏头见她除了衣衫略有些凌乱外并无大碍,悬着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谷藏头】“我自然是来救你的,还好有这位魔教同僚。”
魔教同僚?
素蛇三人面面相觑,我怎么成魔教的人了?
不过既然这群苗寨子弟将自己当成了魔教中人,正好借这个身份在西部行事,倒也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素蛇】“寨主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谈不上什么同僚不同僚的,路见不平,顺手为之罢了。”
苗族人有种能一眼看破别人真实修为的古法,所以谷藏头发现素蛇的修为只有区区六流,可这宗师气度做不了假,眼前这位绝对是帝封江里是个跺一跺脚西部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来外面微服私访呢,当即躬身邀请道:
【谷藏头】“阁下既然是我教人士,又于我苗寨有救命大恩。如今谷中风露寒凉,寨中备有粗茶薄酒,往能聊表谢意。”
其余苗族子弟也尽数垂首等候,全然将眼前这位来路神秘的白衣青年,视作了远道而来的魔教尊客。
素蛇思索片刻,也罢,天色马上也要晚下,今天就跟他们回苗寨歇息也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