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山环抱之中,吊脚楼依山而建,它们的木墙隐没在暮色。檐下挂着金黄的玉米与火红的辣椒,松木燃烧,草木香,米酒醇香,安然的世界里寻得心宁。
谷藏头为了款待这位“魔教高层”,可谓拿出了压箱底的规格。一张长条木桌上摆满了苗家特有的竹腊肉和酸汤鱼等吃食,以及刚出坛的苞谷酒。寨子里的男女老少皆闻讯赶来,皆好奇这位人物生的如何模样。
【谷藏头】“今日若非阁下出手,小女和这帮后生怕是要交代在天鹅谷了,来,老头子我先干为敬,敬阁下通天彻地的大恩。”
【素蛇】“大恩呀……”
素蛇端起酒碗轻触嘴唇,这酒带着山野特有的甘冽,令人有两三分怀念。再看旁边,金如意红唇含着一小块腊肉,不知怎的肉渣沾在嘴边。
金如意注意到素蛇一直盯着自己,还以为素蛇是看自己看的入迷了呢,索性托着香腮,直勾勾的和素蛇对视起来。
过了几息,素蛇有些憋不住,嗤笑起来:
【素蛇】“喏,喏,你看你,傻傻的,嘴也不擦一下。”
金如意这才意识到素蛇为何一直看着自己,觉得万分不好意思,准备把嘴边的肉渣给擦掉,可素蛇却先一步,伸手抹了抹金如意的嘴边,把那肉渣吞进嘴里。
金如意心中温馨,见素蛇这样灵动的模样,一下子蜜醉了,甜道:
【金蛇】“兄长,如意儿本就是个傻瓜……”
两人中间忽然钻出个青玉簪,挡在金如意前面,气鼓鼓的样子。
【青蛇】“兄长!我嘴边也有东西。”
她此刻满嘴流油,一看便是故意为之,引的素蛇金蛇两人乐呵起来,各拿了张纸替她擦拭。
酒席的喧哗慢慢散了,酒歌笑闹沉落到山影里去。苗家人三三两两往坡下自家屋舍走去,银饰的叮当声渐行渐远,到末了,只余下一点淡淡的米酒香,浮在寨子里。
寨中空旷的晒谷坪上,灯火零星,萤火倒是纷飞。一群小稚童正围聚在一起嬉戏。几枚稚嫩的芦笙握在孩童手中,断断续续的笙声袅袅回荡,不成章法,却天真烂漫。
他们踏着凌乱的步子,学着大人的模样跳着芦笙踩堂舞,可由于年纪尚小,总是走错节拍,急得满头大汗,引得周围的寨民一阵哄笑。
素蛇坐在廊下的楼梯,墨发与山野共舞。他望着坪中嬉舞的孩童,难得漾起几分乐意。
【素蛇】“这步子错了,转圈时身子要沉,脚尖内扣,踩着鼓点的第三拍落脚,才不会乱哦。”
几个孩童停下,张望着这位宛如画中走出来的贵客。
【素蛇】“我教你们跳,可好?”
孩童们齐齐点头,又对视一眼,嬉笑的将素蛇拉入火光与人群中央。
苗寨芦笙踩堂舞本是山野随性之舞,无严苛章法,重在随心而动,素蛇的动作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天地自然般的律动。白衣随风翻飞,每一个转身都行云流水,没有半分高高在上的架子,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洒脱与出尘。
周围的苗寨村民顿时看得呆住了,迷乱的视线,在照堂的火影中,这位外族来的公子说不清的朦胧与暧昧。
孩童们满心欢喜,跟着他的模样效仿,直到脚步声逐渐整齐起落,芦笙曲开始规整,漫遍整座苗寨。
间歇时,那些苗家的孩子拉着素蛇,崇拜的问道:
【大哥哥,你多大了呀?】
【素蛇】“我?十八岁。”
少年今年一万八,对外就称满十八。
【大哥哥,你长的好漂亮呐。】
【素蛇】“啊哈哈………”
素蛇应付的笑了笑,远处的金如意锁着月下起舞的白衣人影,感叹道:
【金蛇】“你看,这世间只怕兄长最是勾人。不管是孩童凡人,妖精龙族,只要见过他一次,怕都会误了终生。”
【青蛇】“哼,那这些人有几个安了好心。”
【金蛇】“你最近到底是怎么了,脾气变得这么古怪?”
青玉簪也说不上来,情绪和心理状态可以说一天比一天差,其他人看到这幕只觉得温馨,可青玉簪却感觉莫名的嫉妒和酸涩。
兄长的温柔……只给我和姐姐这些家里人就好了,何必要分给别人。
金如意与青玉簪正瞧得入神,素蛇似感知到身后两道目光,忽然回头扬声轻唤。
【素蛇】“如意,玉簪儿,过来一起呀。”
【姐姐们一起来跳舞好不好,哥哥教得好好,你们一起来嘛。】
金如意掩面走到素蛇身侧,道:
【金蛇】“兄长这是要把我们当做小娃娃一起教?”
素蛇坏笑道:
【素蛇】“你们两个在我眼里和小孩子有何差别呢。”
而青玉簪还站在原地,目光别扭地看向满地孩童,就是不肯看他,典型的口是心非:
【青蛇】“我才不学这种粗浅的山野舞乐,太过儿戏。”
【素蛇】“陪我也算儿戏么。”
青玉簪一愣,那金如意已经笑吟吟的拉着她的手腕,她稍许急了起来,念叨着“胡闹”、“谁要跟你们跳”,可脚下的步子却由不得自己,被金如意拉着,半羞半怯的推入了人群中央。
在错落交叠的舞步与回转间,素蛇从金如意那牵过青玉簪的手。
那一触如一缕温软月华,撞进了青玉簪的心底。
那一刹那,周围的芦笙声,火堆的噼啪声,仿佛在一瞬间尽数退潮,变得无比遥远。
天地间只剩下眼前这个人。素蛇像是铺天盖地的迷雾,将青玉簪整个人彻底包裹,她呆呆地抬起头,觉得整个人如痴如醉,神魂颠倒,脑海里全都是素蛇的身影。
【心魔】“对罢,你和阿素害羞甚么呢,你和他互为初恋,无非旧情复燃而已。”
【心魔】“这般缱绻,从来都不是过错,好好留住这一刻的圆满,便够了。”
这话说的动听,可想必也是说好话罢,我怎么可能会是兄长的初恋,兄长的初恋大概是姐姐………
然而手心的温度太过真切,太过动人。
她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眷恋,悄然收紧了十指。步步随他轻踏舞步,她舍不得松开,也舍不得素蛇远去。
我望穿繁星堕阡陌。
千韶光流年攀高阁。
平常心渡那三生诺。
恍然中,千帆夜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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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夜休时分,谷藏头看出三人是实打实的铁三角,便特意收拾了寨中最宽敞的一间卧房。木屋推窗可见满山景色,屋子里散发着原生态的杉木清香,叠着两床素色粗布被褥,妥帖又安稳,老人家不多言分外客套话,只笑着嘱咐夜深天凉,好生安歇。
青玉簪取了木盆温水,就着吊脚楼的走廊开始洗漱,过了莫约一刻钟,待她梳理妥当,挽着松散鬓发回到房间,以为两人已经睡了,所以进门时还刻意不发出动静来。
结果一进门,素蛇与金如意并没有睡去,相反,二人挨得极近,压低了嗓音说着悄悄话。
青玉簪不愿隔着一隙距离,只是看着,好像自己被排除在外似的,上前掀起被子钻进去,直接抱着素蛇。
【青蛇】“睡觉睡觉。”
过了会,素蛇觉得挤的难受,之前在勾栏,玉簪儿和小孩都是少孩的体态,三人睡不觉得挤,又说最近素青金三人睡,都是客栈双人床拼一起,不觉得挤。
但这张床有点偏小,素蛇看旁边金如意想翻身都不行,只能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便提议道:
【素蛇】“如意儿,我们两个换个位置可好。”
【金蛇】“行,那就换个位置。”
换了个位置,还没安稳多久,金如意感觉有人在自己屁股上捏了一把,好像好不止一下。
【金蛇】“谁摸我屁股?!”
她直接面向青玉簪,质问道:
【金蛇】“玉簪儿,是不是你,一下不够还捏两下?”
青玉簪心想我就摸一下而已,哪里摸两下,但也没不承认,直接应道:
【青蛇】“摸一下怎么了,又不是没摸过。”
金如意想说甚么,忽然感觉被窝里有人从后面再说揉自己的蜜桃,这回清晰了,是素蛇。她被摸的有几分脸红心跳,说不出话来,搞的青玉簪甚是疑惑,当下也不理会金如意了,呼了口气在金如意脸上,就闭上眼睛。
青玉簪心无杂念,倦意一上来,呼吸匀净绵长,没多久便沉沉睡去。
夜太静,人太近,反倒让人莫名清醒。
金如意百无聊赖,面对着青玉簪,闲的开始默数着她的睫毛。
一根,两根,三根。
数了一遍又一遍,睡意依旧不来。
身旁素蛇的气息落在耳畔,教金如意心头攒着一点的痒,终是压不住,小声问道:
【金蛇】“兄长,你睡了吗?”
话音刚落,腰间便缠上一只手。
【素蛇】“没有。”
【素蛇】“屋子里闷得慌,鼻尖全是不中用的炭气。想出去逛逛吗?”
她没有说话,只是借着夜色顺从的点了点头。
两人挪开身子拢好被褥,半点不敢惊动熟睡的青玉簪。
温柔缱绻之间,两人并肩慢行,无需言语相随,脚步便自然而然贴合在一起。衣摆与裙角相触,似流云缠晚风。不知行出几步,两只手默契相触,指尖摩挲一瞬,便立即十指紧扣。
金如意侧过头,望着身侧月色下清绝出尘的素蛇,指着周围俏笑道:
【金蛇】“兄……相公,你看这山,这月亮。这么多年我们走了许多地方,可不知为什么,只要有你在身旁,不论走到哪儿,总是极好的。”
【素蛇】“好好的,叫什么相公,我永远当你兄长,不好么?”
金如意晃了晃紧扣的双手,漾着狡黠又软糯的笑意,轻声辩驳。
【金蛇】“兄长先前明明答应过我,私下独处的时候,我便可以这般唤你的,难道兄长忘了?”
素蛇喉间微甜,心跳悄悄乱了节拍,慢慢别开流情的眉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自知的羞涩与拘谨:
【素蛇】“我们还没成亲呢,这样叫总觉得有些别扭。”
【金蛇】“那该唤什么才好?夫君?还是新郎?再不济……唤你老公,可好?”
素蛇的面红耳赤,喉结上下滑动,心里头却跟吃了蜜似的,欢喜得几乎要冒出泡来。
忽然,金如意想起些甚么,低声自嘲道:
【金蛇】“我老了……不年轻了,不像四百多年前和兄长初见般,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
【金蛇】“我是个老女人,换算成人类的岁数,也四十好几奔五十,虽然现在用阴阳刚柔剑调和好了心火翻涌病,但我还能有多少活头呢。”
素蛇听到这话,幸福感一下子又掺杂了些苦涩,不行,不行,怎么能让如意儿离开自己呢。
【素蛇】“尾芽,对,尾芽,尾芽这么厉害,她肯定有办法找到吃下我血肉后,没有副作用也能让你和玉簪儿长生不老的办法。”
想要得到长生不老,不仅要有亿中无一的体质,极致的怨恨,否则就是吃下素蛇血肉,也只会变成肉泥,哪怕满足这些条件,大概率也会像彭祖、伶子儿那般,付出身体残缺的代价。
【素蛇】“你把最好的青春和年华都用来等我,那我便绝不负你,实在不行,找到方法让我的寿命跟你一样也行。”
【素蛇】“这辈子哪怕是万箭穿心,死无葬身之地,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为什么是这辈子,因为素蛇很清楚,所有生命只能活一辈子,没有甚么三生三世,转世轮回,这一生,便是所有。
素蛇的眼神失焦起来。
如果如意儿她们就算得到长生不老,也还是有可能离开自己身边呢?
不行!
与其那样,不如在如意儿、玉簪儿离开自己之前,先将她们的手脚打断,弄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的地下室关起来,锁在自己身边,这样……这样……这样她们就永远不会逃了,不会像乌塔塔那样离开自己了,只属于我一个人。
我大抵是疯魔了………
素蛇把这个扭曲的念头死命压住,金如意仿佛察觉到了甚么,用空余的手抚摸着素蛇的胸口,真情流露道:
【金蛇】“兄长,等那些会让你烦心的旧事全部解决了,我们找到伶子儿,带着玉簪儿和小八,我们一起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就结婚过日子,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接着,她摊开素蛇的手心,用食指在上面写下了三个字。
【我、爱、你】
素蛇看着金如意,久久移不开视线,只知道此刻,他的世界里只有金如意一人。
走着,走着,苗寨被隔在身后,愈远愈淡,清辉浩荡,洗得林间青石发亮,溪水顺着山坳蜿蜒流淌,是山野最安静的私语。
行不多时,前方一截断桥出现眼前。
溪水在这里折向峡谷,横跨其上的一座百年石桥在经年累月的剥蚀下,竟从正中央断裂开来,塌陷处露出参差不齐的断壁,下方是溪水和湍急的暗流。
金如意停下脚步,借着月色打量着前路,轻声笑道:
【金蛇】“兄长,前面没路了。这桥断得这样彻底,看来咱们只能原路走回去啦。”
素蛇走到前面,径直坐在在断桥断口之上,他拍了拍身旁空处,道:
【素蛇】“没事呀,坐在这里歇息片刻再回去罢。”
金如意小心翼翼的走过去,挨着素蛇身侧坐了下来。
二人肩肩相抵,桥下流水淙淙,声声入耳,是不变的山野清音。山间虫鸣渐次稀疏,晚风掠过林叶,轻响,天地间静得只剩下流水、风声。
【金蛇】“兄长,你方才……是不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吓人的事情?”
【素蛇】“哪里,如意儿呢,如意儿现在在想些甚么?”
金如意摇摇头,道:
【金蛇】“我么?甚么都没想。”
她扣着丝质手套的表面,在上面留下转瞬即逝的指印,半响后续道:
【金蛇】“硬要说的话,我在想,我如果是兄长的亲妹妹便好了。”
【金蛇】“咦,兄长,我忽然想起件让我生气的事情。”
她嘟起嘴巴,故作生气的模样。
素蛇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最近哪里惹金如意生气了,挠头道:
【素蛇】“啊,我怎么不知道。”
【金蛇】“若不是离开妲己国前和尾芽聊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你和尾芽说了那叫做‘亚拉拉’的东西,伴你这么多年你从未告诉过我和玉簪儿,这般瞒着,我怎么能不生气。”
他之前在妲己国和尾芽商量如何走出地书大阵后,就抽空和尾芽吃个晚饭,饭间想着尾芽学识渊博,就稍微和尾芽提了嘴亚拉拉这种东西,本来教她守口如瓶,没想到这大嘴巴居然直接和金如意说了。
【素蛇】“祂是我的仇人,我对祂的恨仅在女娲之下,和你们提起也只是揭开旧伤疤而已。”
【金蛇】“仇人啊……可是兄长,我听说那亚拉拉也是蛇类,又怎会恨上。”
【素蛇】“其实……其实我对祂的恨有些虚无缥缈,时至今日我也不清楚到底该不该恨祂,我出生时,许是污染了地球,祂也在地心出生了。就连我们会斗的两败俱伤,也并非祂的本意,只是因为被强行唤醒,又受了某些存在的控制,才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当时的亚拉拉没有开智,就像没有开智的九尾丧尸一样,脑子里面只有最基础的兽性本能,想要将一切“寄生”在自己体表的生物全部毁灭。
即便如此,素蛇和亚拉拉见面的第一刻也没有马上厮杀,相反,两条巨蛇起初只是互相观察对方这个接近于同类的存在,甚至缠绕在一起作为友好的信号,压根没有任何敌意,可不知为何,亚拉拉像是遭到了甚么控制,忽然变得狂暴,素蛇才会和亚拉拉战在一起。
【金蛇】“那祂又是怎样的蛇类?”
【素蛇】“嗯……就是一条与我蛇形有几分相似的黑蛇而已。”
【金蛇】“原来如此,奇怪,祂是黑蛇,兄长是白蛇,又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有没有可能,亚拉拉其实不是兄长的血肉造物,而是和兄长一卵双生的亲生兄弟姐妹?”
素蛇的额头上留下一滴冷汗,他还真没细想这种事情,他的身世是蛇蛋跟着陨石落到地球,孵化出的素蛇钻进了女娲的体内。
就像婴儿不记得自己出生的瞬间,这些也都是后来从众神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来的。
这么多年,他只是理所当然的认为,亚拉拉是地球被污染后,所诞生出来的素蛇血肉造物。
可万一真的像金如意所说,当时孵化出来的蛇蛋里面,其实不止一条素蛇,还有一条黑蛇呢?
素蛇钻入女娲的腹中,黑蛇钻入了地心,夺舍了地球,成为天道亚拉拉………………
不可能不可能。
我的兄弟姐妹怎么可能会伤害我………………
素蛇斩钉截铁的答道:
【素蛇】“不可能。”
金如意见素蛇露出这副表情,也不再继续问下去,主动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又是聊了许多,从万年前的趣事,又回忆起雪山的美景,无关天下纷扰,无关正邪纷争,只是寻常儿女的温柔私语。
此时寒意袭来,金如意虽然快活,可随着闲谈渐歇,倦意悄然爬上金如意的眉眼,她眼皮渐渐沉重,脑袋一垂,靠在了素蛇的肩头。
她寻了个安稳的姿势,眉眼轻阖,呼吸匀净绵长,最温柔的人怀里安然睡去。
他生怕惊扰了金如意的这场好梦,便伸出手,一条手臂穿过金如意的膝弯,另一条手臂托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起。
金如意似有所觉,在睡梦中下意识地嘤咛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素蛇不知道她还听不听得见自己的身影,可心随意动,就在金如意耳边给了她刚刚那三个字的答案:
【素蛇】“我也爱你。”
君子揽着佳人,立于月下断桥。
在背后的苗寨夜影里,他抱着心爱的人,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木屋走去。
妹妹,亲妹妹,情妹妹。
………………………………………
西京,原西城府。
自从西逃以后,恩赐皇帝虽嘴上喊着要东征收复失地,可实际上早已心气全无,每日不是躲在寝宫里求道练丹,追求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不老,就是去统一教的神堂,悼念在逃亡路上被逼死的贵妃。
一切大小事物,几乎全由九千岁白眉骨独揽,可迁至西京以后,原本被打压的清流忽然又有了复苏的迹象,霎时间,朝廷又变成了阉党和清流你死我活的局面。
东厂提督府的书房里,九千岁白眉骨正独自一人立在案前。
他生得一副令人过目难忘的绝色容颜,肤白胜雪,眉眼间没有半点寻常阉人的谄媚与猥琐,反倒带着一种优雅与高贵。手上沾了些许研磨开的石青与藤黄,正专注的在一张名贵宣纸上勾勒着。
纸上画着的,是几枝西部冬季独有的“驴兰花”。
画到一半,他搁下狼毫玉笔,微微后退半步,看着窗外凄凉的寒夜,思念涌上心头,惆怅道:
【白眉骨】“白白……这么多年过去了,不知你是否已经嫁作人妇,可还会记起咱家?”
四十年前,淮南王叛乱,白家因不愿和淮南王同流合污,遭到灭族之灾,白家的长公子白眉骨带着六岁的妹妹白白逃亡,却在叛乱中不幸走散。
后来他进宫成了太监,吃尽了各种苦头才成为了如今的位高权重的九千岁,七武圣,可心里始终放不下失散的妹妹,那可是自己唯一的亲人。
这驴兰花,正是白白最喜欢的花。
片刻后,书房木门被推开缝隙,一道挺拔的黑衣身影躬身而入。
来人乃是白眉骨的义子,镇抚司锦衣卫掌卫事田耕。
【田耕】“厂、厂公……传回急报……咱们此前派出去的那一队镇抚司人马……在天鹅谷尽数殒命,无一生还。”
白眉骨的脸色忽明忽暗,是何人如此放肆,既然敢对镇抚司的人下黑手,这样的人要么蠢,要么就是强到不怕得罪朝廷。
可如今朝廷招募到了七武圣的剑音阁,再加上司礼掌印太监兼东厂厂工白眉骨,朝廷三军统帅刘酉,共计三位七武圣,数十位一流顶峰,虽然打不过叛军,可西部哪个实力敢招惹。
莫非,是最近传闻中那个蠢蠢欲动的神秘势力所为?
【白眉骨】“之前让你查的东西,可有线索?”
【田耕】“回厂公,确实有些眉目,只是,额,只是…………”
【白眉骨】“只是甚么?”
【田耕】“只是……根据线人汇报,说有可能是所谓的魔教所为。”
【白眉骨】“魔教?呵,世人皆说魔教不过是阴谋论,早在四千年前就全部灭亡,不过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继续查下去罢。”
【田耕】“是。”
第二日,天光破晓,木床之上,素蛇尚且沉在酣梦之中。
金如意最先醒转,紧接着是青玉簪,两人睡的头发乱糟糟的,完全睡懵了。金如意指了指外面,青玉簪心领会神,见金如意轻手轻脚的模样,她也乖乖学着样子,踮着脚尖起身,不敢发出半分声响,怕把素蛇吵醒了。
两人梳洗完毕,又互相帮对方把头发扎好,溜达到寨子的一户人家中,付了些许银子,要了吃食,热气腾腾的灶台上,大锅里翻滚着红通通的酸汤,细白爽滑的米粉在竹篓里一烫,浇上酸辣开胃的汤底,再撒上一把葱花和酥脆的黄豆,只闻着味儿便让人食欲大动。
两人把这个当做早餐,食间,青玉簪问道:
【青蛇】“兄长怎么还没起来,你们俩昨夜是不是又背着我偷偷跑去野合了?”
【金蛇】“噗——”
一口米粉差点喷出来,因刚刚睡醒,人还有些昏沉,所以金如意顾不得维持平日里的形象。
【金蛇】“乱说话,还有,甚么叫又?”
【青蛇】“别以为我不知道,从不周山区开始姐姐你就和兄长勾搭上了,有时你们在隔壁房间忘记贴隔音符,那动静我自然听得到。我睡了还好,最过分的是有一次!我睡在你们旁边,你们以为我睡了,然后就小声的干那事,我只能装睡!知道我那天憋的有多难受么!”
金如意觉得尴尬,埋头道“吃饭,吃饭”。
酸辣的滋味唤醒了清晨的精气神。她一边吃着,一边四处打量着寨子里的风光。
只见往来的苗家女子皆身着特色服饰,斑斓绣锦裁成衣裙,领口袖口绣满的精巧纹样,身上系着银链挂饰,行走间步步轻摇,满身银饰叮当作响,衬得山野女儿鲜活明媚。
金如意看得眼底一亮,心头忽然冒出个顽皮的主意。
她放下手中竹筷,凑近青玉簪,在她耳畔压嘀咕起来。
青玉簪原本正低头嗦粉,听得耳边低语,也停下了动作。
她脸颊泛起绯红,连忙摇头,可鼻血还是流下来了。
【青蛇】“啊?这、这不太好吧,万一我俩被兄长揍咋办?”
【金蛇】“哎呀,玉簪儿~就试一次嘛,你难道不想看吗?”
她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眼神游移过后,勉强同意道:
【青蛇】“行罢,到时候兄长如果生气,我就直接说都是姐姐怂恿的。”
…………………………………
又过了半个时辰,素蛇终于醒来,舒展着四肢,浑身骨骼发出一声响动。他习惯性地往旁边摸去,被窝里早没了那两个妹妹的身影。
【素蛇】“这俩丫头,都不叫我。”
素蛇打了个哈欠,从被窝里坐起身来,正准备下床换衣裳,可余光往床头看,动作直接呆住了。
我衣服呢?!
床沿两侧,探出两颗脑袋,分别是金如意和青玉簪。
【金蛇∩青蛇】“兄长~早呀!”
【素蛇】“你、你们两个怎么笑的这么可怕,我衣服呢?”
金如意非但不慌,反而大大方方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手里高高举起一套苗家女子服转,青玉簪则捧着银饰。
【金蛇】“呵呵~我们也没憋什么坏水,就是…瞧见寨子里的姑娘们穿这身好看,今早和玉簪儿一合计,觉得要是把这衣裳穿在兄长身上,定然别有一番滋味。”
【青蛇】“没有合计,全都是金蛇怂恿我!”
【素蛇】“等下!我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当时扮作奴儿玉就已经假扮了大半年的母狐狸,现在让我穿这衣服,我绝不同意!”
【金蛇】“那没办法了,玉簪儿。”
【青蛇】“好嘞,姐姐。”
两人纷纷拿出法器,甚么如意法宝,锦囊乾坤袋,都把控制类的法术一齐朝着素蛇身上招呼,霎时间,屋内法芒大盛,动静不停。
【素蛇】“你们要干甚么,喂,停一下,别脱我睡袍,救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