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蛇青金记 卷五 第三回 丁伶子包藏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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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情流御剑飞行,划破弥勒天国上空的铅色阴霾。


自从离开那条恶劣至极的蛇妖身边后,她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重回那座不食人间烟火的雪山之巅。


可是不知为何,一股无法名状的饥饿感,正从小腹深处疯狂苏醒。


按理来说重修太上忘情诀已经到了入门的境界,可以做到完全辟谷的程度,但她才离开素蛇一日,就仿佛有某种因果线断掉,开始产生一种碾压太上忘情诀的饥饿感。


那并非口腹之欲的饥饿,是如同蛰伏在脏腑深处的活物,一日甚过一日,啃噬着五脏,每一次呼吸,都似有无数细小的牙齿在内里啮咬。


饿……好饿………


再如此忍耐下去,只怕维持不了御剑术,也好,下面就是弥勒天国的首都天城,先下去找点吃食再继续赶路罢。随即红尘剑嗡鸣下坠,落向天城的街衢。


这座弥勒天国的都城,处处都是的荒诞与暴虐。街道宽阔却污秽,华贵鎏金的宫宇楼阁高高盘踞在城池中央,可墙垣之下便是遍地狼藉。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在街角,瘦得只剩一层皮裹着骨头,随处可见横躺的倒毙之人,无人收殓。身披华美刺绣袍服的权贵骑着高马招摇过市,马蹄肆意碾过街边的杂物与弱者,四处游荡着神情麻木的民众,也有武装兵士挎着利刃,在街上随意逡巡,人命在此地轻如草芥。


原来这就是弥勒天国,早就听闻这里混乱不堪,没想到居然比想象中更加的落后,诡异。


这不由的让邱情流想起妲己国,那里的国民不需要吃饭,且完全听从皇帝的命令,但是又有着完全自由的意识和行为权利,集体意识和公共责任正逐步成为主流;私有观念和极端利己主义被丧尸病毒极大弱化,没有贪污,没有战争,全部的九尾丧尸皆投入在对妲己国的建设中。


最可怕的是,为了更好的奴役这群九尾丧尸,奴念娇还颁布律法,在妲己国,平民百姓每天至少要工作整整四个时辰!因为丧尸不用吃饭,所以只提供下午茶,午休只有一个时辰,节假日只能获得三倍工钱, 一周只能休息两天,每年只有两个月的年假,在生病受伤的情况下还会提供免费的医疗,只为了让丧尸更好的投入到生产!还给自然出生的幼年丧尸提供免费的教育,只为了让自己的奴隶有更好的知识水平(注:一个时辰等于2个小时)


这样的政策实在是太恶毒了,在其他国家工厂平均工作仅有六个时辰且没有任何福利保障的情况下,妲己国的制度会靠这些糖衣炮弹,潜移默化的把人给奴役的,这样即使不是九尾丧尸,外人来了妲己国也会对奴八忠心耿耿,如此骇人听闻的手段,实在恐怖。


这么一对比,同样是邪恶的国度,妲己国似乎比弥勒天国这个杀人放火、强奸贪污都合法的国家,好上那么一丢丢?


不对不对,我怎么能向着妲己国,那可是如今邪恶的代表,自古正邪不两立,我邱情流绝不替妲己国说好话!


邱情流腹中那股饥饿已经灼烧到折磨心神,巷子里冻尸的腐味非但不能作呕,反倒隐约勾动体内那股躁动,她强压这奔流不息的欲望,瞅见一处冒着热气的路边食摊。


【邱情流】“店家,来几个肉包子。”


【好嘞,你要甚么馅的,猪牛羊,还是人的…………嗯!你是女的,这般招摇的走在大街上,你就不怕被强奸么。】


这摊子居然还卖人肉包子?!


【邱情流】“不……不了,给我一个牛肉包子就成。这位店家,我是从外面来弥勒天国旅游的,不知为何走在路上会被人强奸?”


说罢,邱情流这才发现身后有无数男人虎视眈眈的盯着自己,却又因为忌惮红尘剑气,所以才不敢上前。


来弥勒天国旅游,真是小众的词汇,这女人的脑子莫不神经病,就随手丢了个牛肉包子给邱情流,解释道:


【我们弥勒天国有八训作为教义,其中一条就是男人必须三天强奸一个女人,你虽然戴着面纱,也不难看出生的貌美,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不是骚逼就是蠢。】


这店家在她眼里也变得猥琐起来,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那店家见她嫌恶,不好意思的说道:


【别慌,我看你有些修为,怎么敢动你,再者说,我昨天才强奸一位孕妇嘞,几天内不会再干缺德事,今天的这笼人肉包子就是用她做馅料的。】


邱情流觉得更加恶心,往旁边看去,周围的人对店家的所做所为并无表示,好像这么做很正常,这就是弥勒天国吗,一个为世人所不耻的地界!


邱情流受不了,快步离开了这里,直到拐进一条堆满积雪与垃圾的死胡同,邱情流才停了下来,望着手中的牛肉包子,饥饿感再次上涌,立马咬下去。


然而,预想中抚平饥饿的满足感并没有出现。


​当那一小块面皮和牛肉馅落入舌尖,邱情流只觉得胃部猛的一阵痉挛。那味道……不是食物的香气,而是一种犹如在嚼蜡般的腥臭。


【邱情流】“咳……呕……”


强烈的排异反应让邱情流胃酸翻涌,再也维持不住仙子的仪态,伏在满是污泥的雪地上,将刚刚吃下去的东西全吐了出来。


这东西的确是牛肉没错,她仔细确认过,刚刚没有拿人肉馅的包子。


可为什么这么难吃!


她偏不信邪,跑到街上又买了其他的食物,这回不挑肉类的,而是选择板栗饼,米饭面条这类东西,可吃下去的结果一样,全都被邱情流呕出来。


这不是食物的问题,是我的问题,我的身体在排斥人类的食物。


可我明明是人类!难道说,我其实并没有变回人类?


邱情流刚刚把最后一口酸水吐干净,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冰冷的金属触感便抵上了她的眉心。


枪口。


【哟,真是个美人儿。】


低沉而轻佻的男声从上方落下,持枪者是个弥勒天国三十来岁的军官,他身后站着五六个部下,一个个眼神发亮,像是饿了许久的野狗忽然嗅到了肉香。


【有人报说街上有个戴面纱的美人,我还不信。没想到……真他妈的是个极品。】


邱情流的瞳孔一缩。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这些人闻起来,好香。


带着血气与汗味的活物气息,顺着风钻进她的鼻腔,舌尖抵住上颚,竟然有清亮的涎水从嘴角溢了出来。


……好饿。


邱情流回过神来,用力咬住自己的舌尖,她眨了眨眼,把那可怕的念头硬生生压回腹中。


不行,我可是正道修士,神圣国的圣女,怎么可以吃人呢…………


她运起真气,试图催动红尘剑,可真气在经脉里奔涌了半寸,便撞上了一堵黏腻的墙,那堵墙带着一种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像是……蛇的鳞片?


【邱情流】“怎么会这样……我的真气…!”


​【哟?小娘们还想运功呢?】


​那为首的军官狞笑一声,抬脚踹在邱情流的腹部!


她整个人向后栽倒,面纱被震歪,露出半边清丽的脸。军官蹲下身,用枪管挑开她的面纱,露出那双还带着水光的眼睛。


【真漂亮。】


军官随即站起身,朝身后的人勾了勾手指,道:


【平常按规矩我们得一个一个来,但这娘们瞧着刚烈,今天大家一块上!】


几个部下围了上来,粗糙的手直接抓住邱情流的领口,袖口就开始暴力的撕扯。


嘶啦——


外袍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一段雪白的胸口,邱情流想抬手去挡,手腕却被死死按进雪地里,真气依然被堵住,连一丝法术都催不出来。


简直就像是……在强迫我吃了这些人!


【邱情流】“滚开……拿开你们的脏手……!”


寒光骤起。


只是一道极细的银线,从胡同尽头的积雪里抽出,从左到右,横过军官的脖颈。


咔


军官的头颅还保持着刚才那副轻佻的笑意,眼睛微微睁大,似乎还想再说一句什么。下一瞬,那颗头便从肩膀上滑落,滚进了地面,温热的血柱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邱情流满脸。


几个正撕扯她衣裳的部下动作立马停住,血雾在空气里缓缓扩散,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却让邱情流腹中那股饥饿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她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一个女子从胡同的阴影里走出来,那人手上拿着一把巨大夸张的黑色镰刀,刀刃上还挂着刚刚斩下的血珠,正一滴一滴落进雪里。


丁伶子。


【丁伶子】“妈的,几个发情的野猪,倒是好雅兴。”


那几个部下直接就跪了下去,其中一人声音都在发抖,求饶道:


【见过……见过丁总使!】


【丁总使饶命,我们不知道这女人是您的人……我们真的不知道!】


丁伶子嫌恶地啐了一口,一团黏稠的口水精准的吐在那名求饶部下的脸颊。


她右手掌心忽然裂开一道缝,一只又粗又长的蝎尾闪电般探出,尾针接连几下,精准的捅穿了那几人的胸口。


丁伶子收回蝎尾,随手在雪地里擦了擦,走到邱情流面前,低头看着她满脸血污的狼狈模样,眉梢微挑。


【丁伶子】“你不好好陪着奴汝,跑出来干甚?”


【邱情流】“吼!”


她还在想邱情流从哪里跑出来的,结果邱情流终于忍耐不住,理智被鲜血味刺激的一扫而空,扑上来直接咬住丁伶子的手臂。


丁伶子见邱情流正卖力的咬着自己的手臂,无奈的扶额叹气,我可有着长生不老,你就算咬我,也没办法感染我呀。倒也懒得废话,直接抓着邱情流的头发,用力将她按在雪地里,轻松的将其震晕过去。


…………………………………


​当邱情流再度恢复意识时,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撑开一条缝。视野先是模糊的暗色,随后慢慢聚焦,头顶是低垂的红色帐幔。


她动了动手腕,却听得一阵沉闷的铁索撞击声。


她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四肢分别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床头和床尾,腕踝处已经被磨出淡红的勒痕,任她怎么用力,都挣脱不了,连真气也使不出。


她偏过头,只见对面不远处的软榻上,丁伶子正侧身倚着,一手轻轻托着腮,像浸在晨雾里盛放的牡丹花。她的目光落在邱情流身上,饶有趣味,嘴角甚至微微弯起一点弧度,像在看自己刚刚收养的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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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伶子】“我们高高在上的圣女殿下醒啦?怎么,这粗茶淡饭的,满足不了您的胃口,非得学人家街头野狗,抱着我的胳膊啃得那么带劲?”


邱情流胸口起伏,真气依旧滞涩,她试图运功,却只换来一阵更深的虚软。


饥饿感却越来越清晰,她看着丁伶子,口水像是瀑布般的流下来,渴求道:


【邱情流】“我……不会再咬人了,丁……丁………”


这个家伙可是杀人无数的魔女,我绝不会向她低头………


肉……


【邱情流】“丁姑娘,求求你!求求你放我揍,我要吃东西!”


丁伶子轻笑一声,从软榻上起身走过来,指腹在邱情流的下巴刮过,道:


【丁伶子】“你的情况我前面和尾芽前辈联系过了,已经大致了解。”


没想到尾芽居然这么缺德,嘴上说是给邱情流注射一个能恢复成人类的药剂,实际上,人类变成九尾丧尸后完全不可逆,只能在原有九尾丧尸的基础上进行变异,在怪物的路上一去不复返。


给邱情流注射的新型病毒,这个就猛了,融合了素蛇、猪笼草、海蛞蝓、变色龙四种生物的基因。本来只是试试,没想到真的能骗过地书大阵的判定,让邱情流走出来。


邱情流现在也就外表是个人类,内在?呵,完完全全就是个怪物。


这像普通的九尾丧尸,是奴八的眷属,而这个新型病毒,则是让九尾丧尸变成素蛇的眷属,不过不同于普通丧尸对奴八忠诚的手段是思想钢印,这种新型病毒控制眷属的手段,则是饥饿,而且不是普通的饥饿,是会折磨灵魂,产生强烈生理反应的病毒式饥饿。


普通的九尾丧尸只要自身产生怨气就能吃饱,但尾芽为了让邱情流主动去咬人,尾芽让病毒把邱情流的这个功能给剔除掉了,她唯一能进食的方式只有两种。


第一种,是待在素蛇身边,靠在素蛇身上的妖気。一旦邱情流离开素蛇三千丈,这种方式就会失效。


第二种就简单了,就是咬人,吃人。


​邱情流双眼充血,饥饿感已经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与尊严,她的脑海中只剩下唯一 一个疯狂的念头——吃!


​丁伶子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却又强撑着最后一丝傲气的模样,忍不住同情起来。


丁伶子用右手扯着自己的左臂,用力一拉,把自己的整条左臂连带骨头都撕扯下来,没过多久,新的左臂自愈生长。


她拿着旧的左臂摇晃在邱情流的面前,关心道:


【丁伶子】“想吃么。”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或许是惨绝人寰的酷刑;但对于此刻的邱情流而言,这无异于绝世的饕餮盛宴。


那只手就在眼前。皮肤还残留着丁伶子的体温,她的牙关咬得死紧,却还是控制不住地往前倾了倾身子,铁链立刻绷直。


【邱情流】“……不……不要……”


邱情流觉得耻辱,一股无名的恨意萌生,没有发泄的对象,就把火全部撒在丁伶子身上,咒骂道:


【邱情流】“滚!把你的猪蹄拿开,你、你、你、你父母到底有没有给过你家教,才会生出你这般恶毒的女人!”


这句话直接触碰到了丁伶子的逆鳞,本来对邱情流还有些许同情,此刻是半分都没有了。她扯着邱情流的头发,冷脸盯着道:


【丁伶子】“你说谁没有家教。”


【丁伶子】“依我看,我现在就走人,你就待在这里等到饿死罢。”


饿死在这里?


不!这不是单纯的肉体饥饿,而是基因上的饥渴,每一息,骨髓里都有蚂蚁在爬,大脑要裂开的疼!


【邱情流】“不要,给我,给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丁伶子】“想吃的话,很简单。只要你乖乖叫我一声‘主人’,这块肉就是你的了。”


​让她向丁伶子低头?让她放弃身为圣女的尊严去认一个小魔女为主?


​这比杀了她还要难受。


可吃不到东西比这难受百倍,千倍!


​邱情流贝齿咬破了下唇,鲜血与口水混在一起。她拼命的别过头去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邱情流】“休想……我……我是神圣国圣女……绝不……”


​【丁伶子】“哦?圣女?”


丁伶子仰天大笑两声,随后从茶几上的几张报纸里挑出一张,摆在邱情流面前道:


【丁伶子】“还摆着圣女的架子?你仔细看看上面写的文章,现在神圣国的内阁可是把你列为罪人,一些在野派的悬赏里,你的赏金可比我还高。”


上面写着,邱情流因为私自动用诛仙剑阵,叛逃妲己国,且因为诛仙剑阵的使用让神圣国的国力元气大伤,一些国家乘机发难,迫使神圣国不得不割地赔款。


现在邱情流已经被内阁定为死罪,同时还被剥夺了圣女的职位,成为举国声讨的怪物。


邱情流瞳孔地震,如果丁伶子是魔女,那她现在又是甚么?


​【丁伶子】“真是太可惜了,枉费我自废一臂喂你,你既然不要,那就丢了。”


【邱情流】“不要!!”


一切,都土崩瓦解。


​那种恐惧与空虚开始反噬,击溃了她残存的全部防线。她再也不要当甚么清冷仙子,再也不要修甚么太上忘情诀。


停顿了两息。


【邱情流】“……主……主人……”


【丁伶子】“我没听见,太小声了!”


【邱情流】“主人……求求你……把食物……赏赐给我吧……”


丁伶子终于笑了。


她松开捏着邱情流下巴的手,后退半步,看着眼前这个曾经高傲得像雪的女人,如今满脸泪痕与涎水,被铁链锁着,用几乎破碎的声音向自己乞求。


【丁伶子】“………………”


丁伶子见邱情流这副模样,一些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自己似乎有些太过分了,叹了口气,把手臂丢给邱情流道:


【丁伶子】“你吃罢,我不逼你了。”


邱情流狼狈不堪的将那截残肢抱在怀中,近乎疯狂的吞咽起来。


​丁伶子蹲在床边,双手抱着膝盖,表情复杂的看着这一幕。


​起初那点恶趣味的戏谑与报复快意,在此刻不知为何竟全数化作了一缕沉甸压抑。她看着邱情流这副任由本能驱使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当年的自己,还是心软了。


不知过了多久,邱情流终于把丁伶子的手臂啃个干净,眼底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后的茫然与巨大的羞耻。


邱情流看着自己满手满嘴的血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丁伶子没有说话,只是掏出钥匙解开那些粗重的铁链。


【丁伶子】“刚才……是我有些小家子气,拿你当了出气筒。”


【丁伶子】“你也别叫我什么主人了,听着折寿。刚才那声称呼……你还是留着以后去对素大哥叫罢。”


【丁伶子】“可是我还不能放你走,这个国家现在的实权统治者对我有恩。我怕放你出去,你咬了别人,这个国家就全感染了。所以……以后每天给你六个时辰的自由活动时间,但不能离开我的居所,也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其余时间,我还是得锁着你。”


【丁伶子】“等以后我有机会离开弥勒天国去干外务的时候,会偷偷把你运出去。到时候你要去找素大哥,还是回神圣国送死……都与我无关。”


【丁伶子】“先把脸擦擦吧。你现在这副样子……真难看。”


说完,她把一块干净的帕子丢过去,自己则背对着她抓耳挠腮。


【邱情流】“………谢谢。”


【丁伶子】“废话。”


两人都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正当两人都想找点什么话打破僵局的时候,敲门声忽然响起,邱情流脸色一变,立刻按照丁伶子所说的话躲到衣柜里,丁伶子则迅速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主公,居士大人叫您过去一趟。】


【丁伶子】“知道了。这就去。”


………………………………………


此时,欧阳仇端坐席上,面前一众飞僵所化舞姬,正轻舒罗袖,笙箫鼓乐齐鸣,满厅灯火辉映,好一番歌舞升平的热闹景象。


忽听门外脚步轻响,一道黑影无声掠入。只见一名戴着兜帽的神秘人立于厅中,开口道:


【欧阳居士,好雅兴。】


欧阳仇闻言,随即抬手一挥,那些舞姬顿时如烟散去,他见来者戴着个戒指,立马笑脸相迎道:


【欧阳仇】“原来是太行者一族的使者呀!大驾光临,来我这小国家,可是当初许诺帮我光复三仰派的一事有了说法?”


那神秘人笑着摇头,寻了个位置坐下将兜帽解下,竟然是菊待开的父亲,柢国的菊司寇。


【居士说笑了,甚么三仰派,三仰国啊。】


【欧阳仇】“昂?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三仰国,便是三仰国。”


再说飞僵甲正捧着一盏清茶,自侧廊而来,见主人与那神秘人相对而坐,言谈甚密,心中一凛,当即敛息屏气,悄然隐于屏风之后,侧耳细听。


【甲】“此人是………菊司寇?!主人怎么会和他有染?”


只听那菊司寇道:


【此番我来,一是向居士贺喜清除弥勒天国的异己,二来,是向居士提个醒。】


【欧阳仇】“不知有何高见?”


【居士的那个徒弟,天赋异禀,不仅几年之内替居士打掉了最大的政敌先驼伽,还以雷霆手段扫清了弥勒天国的各大党派实力,让居士稳坐钓鱼台,足以掌控天国局势。】


【欧阳仇】“哦,没有丁伶子,我确实没办法从一个无权无势的散居士坐到如今的位置,有她我也不怕有反对的声音。”


【欧阳仇】“当年我与你们一族有过约定,她身怀长生不老,待我用她权势登顶,就将她送给你们研究,你们也替我夺回武夷山。可是这徒弟我喜欢的紧,不知约定能否略微修改一番?”


【哈哈,居士,我们并非来谈这个的,你想不想将她交给我们也无所谓,只是想提醒下,如今对居士有威胁的,恰恰是这丁伶子啊。】


【欧阳仇】“她?不可能嘞,她怎么会威胁到我。”


欧阳仇表面不在意,可仔细一想,觉得滋味不对,当即喝了口闷酒,全被菊司寇看在眼里。


【这话并非我危言耸听,居士可想想,如今天国表面上只有居士一派,可认真看来,并非如此,而是欧阳一派,丁氏一派。打击旧派,收拢人心的事情可是居士所做?重组的多摩罗卫可是居士在管?天城军营的提督是她提拔,都察院的贪官污吏哪个没有收过她的好处?】


【如今这丁伶子虽听居士的,可如果哪天她如果不听居士号令,这位置居士还做的稳吗?】


忽然,菊司寇拿出一张报纸,道:


【前几日,贵国推举大礼仪一职的联名推举文书发在报纸上,想必居士还没看过吧。】


欧阳仇自从大权在握,确实有些玩物丧志,不怎么了解这些,全都交给了丁伶子的心腹——内务总使午宵元打理,当时大礼仪一职本身就内定由丁伶子出任,所谓的联名推举无非做个样子,有何奇怪的。


【这份报纸,还是由居士自己看罢。】


欧阳仇接过报纸,看了半响,才明白甚么,顿时觉得触目惊心,这份报纸上,举荐丁伶子出任大礼仪的弥勒天国官员,居然有三百多人。


他料到丁伶子会有一定的支持度,但没有想到其势力已经庞大到如此地步。


欧阳仇不禁警惕了起来,感觉一阵后怕,道:


【欧阳仇】“那敢问菊大人有何法子帮我。”


【这个好办,杨莲不是还瘫痪着,被你软禁了么,他既然没死,居士可如此……………】


听到菊司寇的计策,欧阳仇大喜过望,下令道:


【欧阳仇】“把丁伶子叫过来。”


…………………………


【你这计策当真歹毒啊。】


回去的路上,其中一位太行者对菊司寇佩服不已。


【略施小计而已,真让他把一个有长生不老的打手交我我们,你觉得他会肯吗,还不如让他们两败俱伤,届时我们再入场,抓个丁伶子岂不是轻轻松松?】


……………………………


须臾,丁伶子入厅,躬身一礼,启口道:


【丁伶子】“师父唤徒儿前来,不知有何差遣?”


欧阳仇抬眼望她,言道:


【欧阳仇】“徒儿,如今大事已定,可那杨莲尚在人世。他一日不死,为师便一日难以安枕。”


【丁伶子】“他不过一废人,能有甚威胁?”


欧阳仇神色微沉,道:


【欧阳仇】“连为师的话,你也不听了么?”


【丁伶子】“徒儿不敢。”


少顷,她抬首又道:


【丁伶子】“师父,当年你曾应允,待徒儿助你掌控弥勒天国,便发兵讨伐柢国,替徒儿报仇。如今这约定……可否兑现?”


欧阳仇见她目光鹰视狼顾,不由想起菊司寇前言,心中顿生忌惮,遂沉吟片刻,道:


【欧阳仇】“这事你也知天国实力有限,暂且按下。待你先杀了杨莲,再作计较。”


丁伶子心生不满,明日复明日,甚么时候才是个头?


不过欧阳仇的话倒也没错,弥勒天国几十年的统治下来,让原本薄弱的工农业持续衰退,出口萎缩,外债激增,弥勒天国迅速跌入当时世界最贫困国家行列。


同时因为信仰的制度,导致弥勒天国没有法律可言,十年前又搞了“巴城大屠杀”,把境内的所有八万手工业者和商人屠戮殆尽,国内商业链条直接断裂,贸易瘫痪。底层民众普遍缺粮,在恐惧和匮乏里生存。


刚刚建国的弥勒天国人口在四千多万左右,现如今,只剩下九百多万了。


可丁伶子不满之处在于,师父若遵守不了约定,直说便是,我亦不怪甚么,可这么多年却一直开空口支票,莫不是消遣我?


欧阳仇放出一丝气息探查,察觉到的丁伶子故意将境界压制到一流初期,教欧阳仇摸不着头脑。


【欧阳仇】“徒儿,你的境界怎么从一流顶峰掉到了一流初期?”


【丁伶子】“徒儿最近修炼功法,有些走火入魔,暂时跌落境界,不过这并不妨碍我替师父杀了杨莲。”


随即拱手道:


【丁伶子】“若无他事,徒儿便先告退。”


…………………………………


丁伶子出厅,廊下几名心腹官员早已候着,见她神色微沉,便一齐围上。


【主公,厅中所谈,可有异动?】


丁伶子把方才与欧阳仇往来之语,原原本本说了。众人面色微变。


【主公,只怕居士大人此举,有钓鱼执法之嫌。杨莲一废人,何须急于此刻动手?分明是试主公之心。】


【丁伶子】“无妨。师父于我恩重如山,想必不至害我。不过你说得也是。可惜师母死的早,不然倒可拿师父的妻儿老小做威胁。”


【主公可知?安插在居士身边的下人回报,近日常有柢国人出入府中,言谈甚密。】


丁伶子故作惊讶,道:


【丁伶子】“还有这事?”


她往前走了几步,沉吟片刻,冷脸回身道:


【丁伶子】“几位有何高见,元长,你先说。”


【不如先下手为强。待主公出任大礼仪之日,于晋升宴上动手。届时伪造一封国主密信,言‘诛杀欧阳仇,乃国主密令’,大事可成也。】


【丁伶子】“鸿门宴?此计虽好,只是我不愿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


她再沉思一息,忽地笑了:


【丁伶子】“我有一法。到时候,我带你们……举国投姓奴,如何?”


太行者一族怎么也想不到,这丁伶子和素蛇相处久了,倒是学了素蛇的几分神韵,属于表面老实,实则刻薄寡恩,阴晴不定,千算万算都没有料到,这丁伶子竟真有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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